这可不侥幸呢!我当时尚未置身江湖,也听闻此事。有个以盗为生的游侠做多了劫富济贫之事,在民间得了个“盗神”的诨名。此人行踪不定,藏头护尾,只有犯下重案后留下挑衅的签名,才知其行踪。
“盗神”有个过命之交,因复仇犯下重案,在白冬山为木流府所捕,后免了死刑,发配冯台之南的溪斋城造船御寇抵罪。“盗神”欲救好友,不惜窃了溪斋府衙官印,以此要挟官府放人。听闻当地有个二十岁出头的官吏,巧设陷阱引诱“盗神”落网,竟然将此二人缉拿归案。
原来就是面前这个石太阴?
那妙霰可真是……凶多吉少了。甚至有些大材小用,妙霰可比不上“盗神”的一根寒毛。
说话间,我们已进了妙霰起居的院落,石太阴转身对众人道:“各位回到你们常去之处就好,活计也照旧例去做,就当我不在。”
众人应了,她又对我耳语:“大家都是本分人,恐怕初次逾矩,我们先看看,有没有人自乱阵脚。”
——
3.
石太阴是个聪明而又纯粹的人,聪明在她迅速找到了合适的方法追查蛛丝马迹,纯粹在她竟然乐于同我分享破案心路。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配合她。第一,我们都是妙霰的手下,虽然她回不来容易连带我们跟着受罚,但有时候所谓“情义”就是这么一回事。第二,谁能拗得过妙霰呢?这孩子一心要做什么,向来绑也绑不住、拉也拉不回的——她上次逃婚,都敢拿刀子比着我的脖子,也就是我可以不为所动,剩下哪个受得了?
所以我表面配合,实则暗里关注石太阴推理进度,万一快找到妙霰的藏身处,或者快找出谁这么胆大包天,包庇妙霰,我就赶紧行动销毁证据,然后迅速把妙霰找回来。
由我找回来还算自首,由她揪出来就是畏罪潜逃了,搞不好他也难逃一罚。
是的——“他”。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根据我先入为主的判断,玉姑姑绝对不会为各种理由与妙霰同流合污,能帮妙霰逃跑的坏蛋,不是贺四儿就是宝柳。
鉴于宝柳刚来,院子里的众人尚未混熟,出了院子就双腿打颤、不敢开口,要委托他做点什么不够自己费劲善后的,故而八成就是贺四儿了。
贺四儿淡然的表情也佐证了我的猜想,上次还抱着妙霰说“家里不能没有你”“在来一次我受不了”的人,此时竟然一脸淡漠,完全不见对妙霰的担忧。可能这就是贺四儿理解的“泰然自若”,可我觉得他离露馅不远了。
“上次小姐离家出走,是你配合的?”她问我,我解释道:“是受迫的。”她似乎也听说了妙霰平日里的跋扈行径,并没惊讶,又问:“那小姐都带走了什么东西?”
我一边思索,一边比划着描述:“一个这么大的包裹,里面有十来件衣服,有装着银子的荷包,两块安枕香,还有平日里压在枕头下除祟的小匕首……”
石太阴点点头,看向玉姑姑。这位平日里忙忙碌碌操心许多的老太太颇有些六神无主,正坐在屋里发呆。石太阴走过去问她:“小姐这次都带走了什么?”
玉姑姑缓过神来:“什么也没带……她怎么什么也没带呢?饿了怎么办?”
石太阴又问:“钱也没带?”
“是啊,这孩子,真让人不放心。”玉姑姑开了妙霰的抽屉,几锭银子放得好好的,“没钱可怎么办呢?难道还像之前那样去乞讨?我可怜的小姐。”
石太阴问:“在屋里伺候的都有谁?”玉姑姑答:“我和贺四儿,他住在那边的房间。”
石太阴说道:“姑姑看看,自己的积蓄还在不在?”
当着外人的面拿出体己,让玉姑姑有些不好意思,里面确实满满登登,看来攒了不少家私。
“确实没少。”
石太阴问:“那贺小郎呢?”
这时我明显发现了贺四儿的迟疑和扭捏,他走到自己那间小屋,犹豫地打开抽屉中的钱匣……空的。
不会吧,这就败露了?
我以为贺四儿要露馅,但他淡然复述了一遍我们都看见的事实:“哦,钱不见了。”
石太阴问:“你觉得是小姐做的吗?”
贺四儿道:“当然是她。”玉姑姑庆幸道:“还好还好,孩子不傻,知道带钱。”石太阴问道:“为何不拿自己的,偏偏舍近求远,去拿贺小郎的?”贺四儿瞪着她:“我怎么知道?”玉姑姑道:“拿了谁的都好,别饿着就好!”
我太开心了——没有一个真心帮着石太阴查案的,大家各说各话,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提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