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诬陷！”后丘道，“事情跟我没关系，怎么就安到我头上了？”

好拙劣的借口，我道：“谁会诬陷你？”

他作沉思状良久，绝望抬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我说：“我倒也不是不想信你，就是你的解释太不可信了，你知道吗？”

他欲哭无泪：“我都没有结过婚，哪里来的妻主，都没有妻主，又哪里来的杀妻之名啊？”

我让他看通缉令下方的印鉴，那是京都的印，还是御前的印，得多大的重犯才能有如此待遇啊！后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就更不可能了啊！”

他翻来覆去就是“不能”，我听都听腻了，让他说点别的强有力的证据，他原地转了好几圈，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站定了看着我：“可久，你跟我来……”

“别麻烦，你就在这说吧。”我看着漆黑的四周，“反正除了我也没别人，到这里，去那里，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休想在暗处伏击我！

后丘发急道：“有区别！你过来！”

我是抄着刀提着火折子过去的，充分防备他的偷袭，然而在微弱火光的照射下，他将手搭上腰带，摘了挂扣，扯了衣襟，我紧张地盯着他的腰间，生怕那里藏了暗弩，发现没有，才反应过来他在宽衣解带。

“诶，不兴这样啊。”我道，“我不吃男色这套，这大白……月亮的。”

腰带堕地，他又开始解领口的扣子，一边解一边道：“我若不给你看，你怎么能确信我的无辜？”

原来他不是要色诱我，而是将外袍掀了，露出一截精壮的腰腹。他咬牙道：“我脐下都没有疤，哪里来的妻主？”

“我又看不清你有没有疤。”其实我是不太好意思看，他也是急了，上前一步道：“那你摸摸看。”说得我脸红耳朵痒的，后退一步，气势立即弱下来了。突来的暧昧氛围让我有点无所适从，我嘴硬道：“摸了没有也不能证明什么啊，兴许你的妻主不喜欢点春疤。”

荆国女子喜欢在一度春宵后给卿子使奴腹上点疤留记，作为“已用”的烙印，和匠人在骟过的马屁股上烙字一样。有人爱这样弄，有人不爱这样弄，也不是所有已嫁卿子身上都有痕迹。有疤代表曾与人交欢，但没疤未必清白。

“那你还要我怎样证明？”后丘努力压低声音道，“我都已经这样了！”

就在这时，旁边那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个人提灯出来，正与我们打了照面。我和后丘悚然一惊，生怕被人认出，仓促间抱头的抱头、捂脸的捂脸，但闻那人骂道：“盗妇淫倡！大半夜的，你们在我家门前干这种苟且之事！”说完就猫腰拾起地上的石头往我们身上砸。

我和后丘匆忙躲避，他腰带还在地上，差点被绊个跟头，我下意识搀扶他，伛偻提携着逃命去也。难怪此人怒不可遏，后丘的造型实在过于不雅，但幸好她没发现我们的脸曾经出现在家门前的布告上。

——

3.

“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呀！”后丘后悔不迭，“我连面子都不要了，我都这样给你看了！”

其实现在我回味一下，还是能依稀记起他腰腹上的肌肉线条，心中竟然有些喜悦。他肯如此证明，起码心里坦坦荡荡，会不会他真是被冤枉的呢？

但是要怎么证明他被冤枉呢？

要么找到那个真正杀妻、却嫁祸于他之人，要么衙门更正此条荒谬的通缉，似乎这些答案都不能从后丘处求来，我问后丘这两者哪个更好办，后丘道：“我都不知是哪个妻主被杀了，到底是谁嫁祸给我，第一条做不来啊。”

“那就是第二条可行了？”

他又说：“不可行！能签这个令的人……就不可能通缉我。唉，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呢？我这张画像，我这个名字，还有这个印——就不可能同时存在啊！”

他说得愈发扑朔迷离，我也没了办法，一边是他的空口无凭，一边是我的眼见为实，我有心信他，也不敢信他。

后丘思索一番，拉着我道：“我们往北走，去见一个人，他一定知道缘故！就算无法帮我作证，他也有能力撤销这条通缉。是不是只要通缉被撤，你就相信我？”

若真有这种人脉，他就是个逍遥法外的狂徒，我又有什么办法？由不得我不信。

“你说的那个人住在哪里？”我问，“找人麻烦不麻烦？”

他说不麻烦，可以按照原计划一路向北，那人就住在凤苑。我一听地名，心就火了：“凤苑？亏你想得出来，离着十万八千里呢，走两个月差不多走得到，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绝对不是！”后丘保证道，“若此人找不见，我也不犹豫了，直奔京都，找回清白。”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说着考虑，却纠结一路也没下定决心，后丘不太有说话的心思，倒是唉声叹气的。我们回到藏身处，四周都是大同小异的树林，想搜寻妙霰还不容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要找的这个人，能帮我撤掉我的通缉令吗？”我问，“我好冤枉啊，通缉妙霰一个人就可以了，逃婚的是她，打了石太阴的是她，从来都不是我啊。”

后丘心不在焉道：“可以吧。”

一阵草木披开之声传来，让我们同时停下脚步。我以为找到了妙霰的藏身处，还对后丘调侃：“动静比熊还大，也不知隐蔽了什么。”他却将我往身后一推，与此同时，不远处竟然响起一声怒吼，不是人的，而是野兽的。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