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看她像是专程过来找我的样子,我便跟着她去,来到离众人稍远的地方,她驻足放下小狗,手伸向衣怀掏起来。
我确信上次救她时,她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可如今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卷泛黄的纸书,交给我道:“这就是她们想要的秘籍,我母亲带回来的,但不是母亲的,是母亲从别人手里抢来的——送了你吧。”
我大惊失色:“为什么呀!”
她平静地看着我:“我不会武功,留它在身边是祸患,按说该毁去的,但母亲曾为它耗去性命,总归不忍损坏。我守不住它,你能守住,又不是个坏人,所以我想送给你,至于怎么处置,以后是你的事了。”
她还是那个样子,说完这些话就重新抱起小狗,作势要走,我连忙将她肩膀拿住。
多少人抢破头的秘籍,虽然暂不知其珍贵在何处,至少是个众所周知的宝贝,怎么就交给一个何德何能的我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母亲叫什么?你说秘籍是你母亲抢来的,她从哪里抢来的?”我问。
“我叫索真,我母亲的江湖诨名是‘油汆肉’。不知她从哪里抢来的,这东西到我母亲手中前,被抢来抢去很多年了。她只是让我藏好,就走掉了。又过两年,一个自称她师妹的人找到我,说母亲被人杀了,死前曾被逼问秘籍的下落。”
索真说起这些话时淡然得不像在说自己的母亲。我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觉得不好拒绝她的请求。秘籍对她而言确实是拖累……但对我也是拖累啊!
那些人不会从此开始追杀我吧?
“我叫彭可久……”我为难道,“不如我帮你保管到成年,届时你有了能力,再找我拿回?”
她道句“不必”,又要走,但肚子咕噜噜响得比她的腿更快,我问:“你没吃饭?”她盯着我道:“不敢生火,倒是吃了点果子。”我叹息道:“留下吃一口饭吧?”索真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回她没再拒绝了。
这孩子,真有性格。
就这样,索真再次短暂入伙蹭了顿饭,董师姐听闻她想转赠秘籍之事,唏嘘着感慨了一句“孩子怪可怜的”。这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了,上次是对着石太阴脑袋上的包,难为她一生颠沛流离还能保持恻隐之心,真是个好心肠的人。
在征求索真同意后,我和其他几人凑到一处,研究这份被抢来抢去的秘籍到底有何惊人之处。翻到扉页,保存完好的序上写着作者顿悟数年形成这套掌法,说得神乎其神,再往下看,落款是个叫“黎乐风”的侠士。
“黎乐风是谁?”
我的江湖阅历不多,转向师姐妹和后丘,但她们也都茫然摇头,唯独妙霰道:“这名字好熟悉,一定在哪里见过。”
她能见过谁?我猜测道:“是个南郡的官员?”妙霰撇嘴道:“官员我才不会记得清楚,似乎上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写在纸上的。”
“黎乐风……黎,黎……”我喃喃地想,姓这个的人可不多,迄今为止我只认识一个姓黎的,就是许关的黎大人,与此同时,妙霰惊叫道:“对了,是黎大人的师傅!我看过倩偶客登记入住的名字,那个偶人就叫‘黎乐风’!”
我愣了愣:“你没记错?”
她言之凿凿保证:“倩偶客不是说过,赴约之前他的妻主被人杀了,秘籍也被人抢了?后来他找到仇人复仇,关于秘籍的下落却再未提及。还是他提过,我忘了?”
“我也忘了……难道是没找见?”我问。
“很可能就是这本啊!”
为了验证猜想,我们继续翻看秘籍的字里行间,直到“抟丸打穴”四字入目,骤然想到黎大人说过,倩偶客与妻主双修时,他学鞭法,妻主钻研的正是抟丸打穴之术。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拼了多人性命,倩偶客寻觅多年无果的秘籍,竟被我们碰上了。这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妙不可言。
董师姐和丁师妹还不知倩偶客的事,听罢事情原委,又是一番唏嘘。
“江湖者,随水而流也。”董师姐道,“多少人事就是这么分分合合,飘荡在世界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我最信一个‘缘’字。”
看来秘籍与我们有缘,我不再推辞,打算将来找机会回到南郡,亲手交给黎大人和倩偶客。
我们的讨论并未激起索真任何兴趣,她吃饱了饭,喂饱了小狗,现在又要告别了。
“你确定不想学秘籍上的武功?”我问,“我能找到很厉害的师傅教你,以后你可以用此防身。”
“不必,”索真道,“那是你们的缘法,不是我的缘法,我从始至终都不想被卷进江湖恩怨里。”
这个成熟得有些冷漠的小孩向我们道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2.
在原本的计划里,董师姐和丁师妹想将我们护送到凤苑,路上顺便找点赚钱的活计,但是她们显然低估了与通缉犯同行的压力。我们不敢出现在人流密集处,故而绕开一切城镇村落,走的都是山林野径。这一路别说赚钱了,鞋子磨破了都找不到地方换新,师姐妹俩非常犹豫,最终还是丁师妹不好意思地说出了担忧。
“说好了要帮你们的,到头来又要食言,本来是不应该的,但是……”
既然知道她们的难处,我们更不好挽留,只是一路的护送情谊,不报答实在于心难安。我和妙霰、后丘一商量,决定请她们吃一顿正经的饭,就当饯别。
“怎么吃饭呢?你们进不去城啊!”董师姐问。
我道:“我们出钱,你们两个进城,将饭菜带出来,对掌柜说暂借她们的盘子……”
师姐妹无奈地笑道:“别说,也是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