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一番后,我道:“我帮她补一补呢?可能是这些年没有合适的陪练,稚元有点畏难,一步跟不上,又羞于请教,就步步落后了,我给她喂招,看能否有精进之机吧。”
来鹤应问:“彭师姐现在的武艺如何?”
我保守答道:“不敢说大有进步,反正比当年在门派更游刃有余了。”
他便有些惊讶:“我以为当上护卫之后,就无需……”
我笑道:“你当我会故步自封?妙府很多武将都爱找我切磋,虽说铁饭碗捧在手里,功夫是一点都不敢丢,就是没机会施展罢了。”
他浅浅地笑着,我以为他不信,就将随身携带的名册拿出,翻到我所在的那页给他看。他眼神倏然一亮,而后做了个熟悉的动作——翻到第一页瞅了瞅。我解释道:“虽说把咱们掌门排在最后,但前三名次序不重要,毕竟没人见过她们交手。”来鹤应抿嘴摇头道:“不是这么说,有更加准靠的,明日我去找人要一本。既然师姐已榜上有名,想必这本之外也不会将你落下了。”
我便说好,让他自行去寻。
天还没亮,我说要睡个回笼觉,让来鹤应去休息。等到次日醒来,外面已有说话声,睁眼才知已日上三竿,推门一看,妙霰后丘她们都醒了,正围坐着端碗冲我招手。照顾石太阴的竟变成了来鹤应,他一勺一勺地喂病号喝粥。
我走过去,顺手拿走他手中的碗。
来鹤应惊讶地抬头看我,我道:“她什么身份啊,值当你亲自喂?”妙霰听了挑衅道:“你这话说的,我都替后丘鸣不平——后丘什么身份啊,就活该照顾石傻子了?”后丘嘿嘿一笑,玩味的目光在我和来鹤应之前逡巡,我便有些后悔,遮掩道:“哪有让主人又做饭又喂饭的道理?我的意思是——我来喂,我的身份活该喂,谁让我就是个‘再不济的护卫’?天生伺候人的。”
这几个人可真行啊,笑吟吟地看我端碗喂石太阴,谁也不拦,石太阴偏偏又不领情地把脑袋歪开。来鹤应道:“彭师姐先吃饭吧,还是我来喂。”
我让他闭嘴。其实我也不想喂,招呼已经吃完饭的索真过来:“小孩子家,也该学着为大人分担了。”
索真非常给面子,没说“不感兴趣”,抓起碗就喂,一边喂一边仔仔细细打量她,跟照顾狗一样尽心。我得意地对妙霰一笑,才坐下吃饭,刚入口就尝出是来鹤应的手艺。
十年过去了,我竟然还能尝出他做菜的味道——这让我十分唏嘘。
她们明明吃完了也不离席,就在一旁陪着,起初我没发觉任何不妥,直到我吃完后,肩膀被后丘拍了拍:“来,少主有话问你。”
我一抬头,妙霰正走到另一侧,与后丘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一审接着二审啊?这还像话吗?
我说不去,但由不得我反抗,被妙霰后丘左右夹击着带回寮里。就连索真都扶着石太阴回来了,进门后将寮一关,妙霰翘着脚丫子坐在唯一那把带扶手的椅子上,拿腔拿调地让我坐。
我在空椅子上坐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审讯和密谋才会用到的座次排布,正中间的妙霰道:“彭可久,给我从实招来。”
“啥呀?”
“你和来鹤应。”妙霰道,“你们两个是甚么关系啊,我咋觉得那么不正常呐?”
我回她一个白眼,说哪有不正常,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不正常。妙霰就道:“不对,我从来没见你害怕见什么人,你昨天见到他的时候,恨不得夹着尾巴逃跑——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继续否认,妙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就跟我之前害怕见龙文贲一样呗!”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啊,这有什么一样的?”
话虽这么说,我到底心里有些发虚,暗暗比较之下,竟发现二者确有八成相似。但我不能稍露下风,否则以妙霰的难缠性格,她会揪住我的小辫子威胁数年的。
我打呵欠掩盖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问这个。我是师姐,他是师弟,有什么不正常?”
“你不说,我就亲自问来鹤应去。”妙霰微笑道,“想必他很愿意交流你小时候的糗事。”
这孩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要是用在正地方,简直何业不成啊!偏偏只对这种事上心。我硬着头皮做不屑状:“你问吧,我不怕你问。”
妙霰道:“那我就去问,我不仅问,还把你在府中十年来的小相好都跟来鹤应讲讲。”
我急道:“不要编排我,我哪有什么小相好!”
“东院的梨香儿……”她开始如数家珍,我百口莫辩道:“他对我有意思,可我没答应他啊!”妙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你一口咬定没有小相好,我对来鹤应说说怎么了?”说罢抬臀欲走,我一把将她拉回:“行了!我说!你这孩子迟早耳朵生烂疮……”
她涎皮赖脸道:“生疮之前,我要听个够。”
我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答应她说,可从哪里开始讲呢?遂一边琢磨一边谨慎开口道:“小来吧……”
妙霰先笑开了:“忆往昔就‘小来’,再相逢就‘认错了’。可久,你真不地道。”
我“啧”她闭嘴,重新开始讲:“小来吧……是我师傅年纪最小的徒儿,也是带过最差的一个。你也知道我比较优秀了,我是师门脸子,他就是师门槛子。师傅的徒儿众多,有些后进无力关照,就让我这个当师姐的帮忙引导。一来二去,和小来就相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