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双双沉默地吃完了饭,周日的晚修基本都是补作业,张陌希写得快,写完后就无所事事,第三节晚修的时候干脆偷溜到五楼,在美术班找了个缺席晚修的空位直接坐了下来。
年级里几乎没有老师和同学不认识他,都知道他和张陌尔是两兄妹,对于张陌希总是出现在美术班这件事也早已见惯不怪,所以张陌希的到来并没有掀起多大风浪,美术班的坐班老师见他坐教室里也没管他,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也想跟妹妹学美术,张陌希也开玩笑说可以考虑考虑。
他选坐的位置位于周值的左后方,左手撑头右手写字,眼睛稍微一抬就能看见周值的背影。
周值写作业的时候非常认真,头都转一下,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一本书每一个角都对得十分整齐,腰背挺得板直,肩胛骨透过衣服凸起一块,显得身形十分消瘦。
张陌希写习册心不在焉,看周值却看得十分认真,从头发到衣领,从衣领到肩膀,肩膀再到动来动去的手肘。手肘连着小臂,小臂上还有上周留下的擦伤,紫药水的痕迹还没退去,在周值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可怖。
张陌希很少这样认真地观察一个人。
从小到大,张陌希受到的教育都是作为哥哥应该承担的责任,虽然他和张陌尔总是吵架打架,记忆里他们俩真是一天都不得消停,但不可否认的,他很爱张陌尔,张陌尔是这个世界上除爸妈之外他最爱的人,即使有的时候他恨不得张陌尔原地消失,但这也不妨碍他一直爱着她,双胞胎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很有主意,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写在脸上,幼儿园就立志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设计师,大大小小的芭比娃娃买了一屋子,家里到处都是她给娃娃做的衣服,有时候高兴了也给全家人做一两件,张陌希嫌丑不愿意穿还会被暴打,直到他承认张陌尔的做的衣服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衣服为止,张陌尔真是烦人得很,也不知道她那些男朋友们是怎么看上她的。
这么诽谤自己亲妹似乎不太好,毕竟他自己的性格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烦人得很,他心里清楚,这么久以来似乎就只有周值受得了他。
张陌希觉得自己对周值的关注度有些过高了,他并不喜欢情绪受人牵制的感觉,也没有体会过想要什么却得不到的焦灼感,他清楚自己的责任,他不能像张陌尔那样不顾一切地去追逐自己喜欢的事物,他肩负着太多的期待,注定不能随心所欲,所以他一般会在有预感对一件东西上瘾的时候紧急开启防沉迷系统,刻意去控制自己对一件事的热情。
可遇上周值,他却发现自己的防沉迷系统失效了,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就是失效最好的证明。
怎么会这样?
张陌希思考了一整晚。
周值知道张陌希来了自己教室,也知道他坐在自己左后方,但张陌希没有主动找他说话,周值就当作不知道假装看不见,一整节晚修都在认真写作业,没有回头给过张陌希一个眼神。
晚修快要结束的时候,后面的同学戳了戳他的肩膀,给他传了一张纸条上来。
传物的同学一句话都没说,周值接过纸条,是一张眼熟的英语本内页,依旧撕得很潦草。
周值忽然不想打开了,他知道是谁送上来的,或许此时张陌希就在后面看着他,等着看他打开纸条后的反应。
周值犹豫了许久,直到下课铃响起,晚修结束,同学们欢呼着起身一窝蜂地往外走,周值知道再拖下去张陌希可能就要走到他面前来了。
他不得不打开了这张纸条,看见上面写着简短的一句话——
周值,坏人。
周值双手一颤,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飘飘地碾过,却扬起了满天尘埃,使他不再能看清自己的心。
这不是巧了吗,张陌希觉得周值是坏人,周值也觉得张陌希可恶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