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再也进不去贺家,对于杜光禧没有了利用资格。得尽快找到可以依偎的大树,于是这才想到了给她吃好穿好的赵子宸。
“呵。”杜光禧的思绪被打断很是不爽,随手将一枚铜镜扔在地上,“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幅模样,赵子宸能看得上你?”
段愿薇没有听明白他的话,爬过去懵懵懂懂捡起地上的镜子,下一秒便惊慌失措地将其扔掉了,“这不是我,这是谁?!”镜子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面容,看起来略有些青涩。
下一秒,她便怨恨似的看向杜光禧,“你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好看点的身体给我换?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还不知足?”杜光禧捻起一枚樱桃放在鼻下闻了闻,他不屑多给段愿薇一个眼神,“能活着,就不错了,继续说。”
段愿薇重新捡起镜子打量自己的新面容,一边缓缓道:“从前我跟着三长老,靠的就是美貌才活下来了,这世间多的是以色侍人的女子,我比她们都努力,凭什么我要换取一个这样的结局?”
“说关于贺郁芙的。”杜光禧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段愿薇突然哈哈大笑,“贺郁芙,你也喜欢她是不是?可惜她已经跟那个魔王私定终身了。”
杜光禧听罢一股无名火,起身一脚把她踢开,踩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一字一句道:“再没有要说的信息,那就去死。”
段愿薇死过一回,终于捡回一条烂命,连忙应承着杜光禧,“有的,有!你让我好好想想。”
真是可笑,她讨厌贺郁芙,恨她高高在上,但还要靠贺郁芙拖延自己的死期。
“给你最后三天时间。”杜光禧起身,去换了一双鞋子后走了。只剩下段愿薇在漆黑的暗室里,与满墙的极寒丹作伴。
她趴在漆黑的地板上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快要疯了,这一切都是拜贺郁芙所赐,她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在了自己疯狂嫉妒的女人身上。
极度怨恨成为了她活下去的理由。她似乎完全忘了,贺郁芙曾几次三番的原谅她,体恤她同为女子的不易,将她留在贺家,唯一的任务也是打探赵子宸的口风。
是她自己生性低贱,从前讨好景明桓,讨好三长老,后来巴结赵子宸,还想勾引杜光禧。
她若是从一开始多一份真诚,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话对于牢狱中的贺绫芸来讲,也是同样道理。
她辗转几次,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关着她的封灵塔监狱中,地上躺着一具被她杀死的尸体,时间一长,早就泛起了一股股臭味。
贺郁芙要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她无数次的滥杀无辜,那些鲜活的生命是如何一点点腐烂蒸发。
噔噔噔,几声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铁链拉动的声音连忙响起,贺绫芸跑到铁栏前,完全顾不得上面的锈迹斑斑,双手仿佛抓住了希冀一般。
“他来救我了?”贺绫芸摘下自己的黑帽子,兴冲冲地朝着外面的来人问。
但她那双清晰的眼眸很快就黯淡无光了,来人是贺郁芙,她手里拿着一枚绣着黑莲花的药瓶。
贺家很少处罚宗亲血脉一族,除非是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祸,也会给其留一个全尸。
贺郁芙手中拿着的,就是能让她留全尸的弥霜丹。
贺绫芸被吓得连连后退,“杜光禧呢?我把两仪玉交给他,若我事情失败了,他答应拿此物来换我的。”她还不死心地向贺郁芙背后看去,看有没有杜光禧的身影。
“他确实带着两仪玉来了。”贺郁芙弯下腰,隔着铁栏重新审视自己的姐姐,仿佛她脆弱的躯壳里住上了另一个人一般,“可他说,他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贺绫芸情绪激动,额头上的汗珠沾了几根碎发,“是他让我来的,他怎么可能不救我?”
贺郁芙见她眼神空洞,估摸着也失去了思考问题的能力,于是好心提醒她道:“他就是要骗你的两仪玉,来这里换杜鸿羽的弟弟,至于你的死活,已经跟他无关了。”
贺绫芸难以接受现实,从三年前她就与杜光禧开始合作,只为了有一天成为贺家家主。可事实恰恰相反,她怎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最后竟成了别人的弃子!
在杜光禧眼里,失去了权力和修为的贺绫芸,甚至都不配被他炼制成傀儡,如今她心甘情愿交出身上的宝物,也失去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我如今暂任家主一位,过去恩怨不咎。你背叛贺家,杀害贺祺源,出售贺家重宝……如此种种罪孽深重,赐你弥霜丹一颗。”贺郁芙恨这些体面,她也想一刀刺穿贺绫芸的胸腔了事,可她如今是贺家家主,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也算是给父亲一个面子了。
贺绫芸靠在墙边,倔强地不肯接过毒药。
“三日后,封灵阁内大阵转换进行一次大清扫,会有无数条灵力丝线将你抽筋剥骨活活折磨而死,你若是不吃,就等着在无尽痛苦中死亡吧。”贺郁芙将药瓶扔在她的脚边。
她正准备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哀叹,“妹妹。”贺绫芸轻轻唤她,譬如十多年前两个人在院子里一同玩耍时,她在身后的轻声呼唤。
贺郁芙没有犹豫,反而是更大步地离开了,直到走出封灵阁,鼻翼间缠绕的那股尸臭味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