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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案情分明难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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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楚天佑道,“你可还记得那说书所言,宝郎在瘫痪以后,以木工为生?”

白珊珊环顾四周,虽然已经烧成灰烬,但仍然可以见到还未完工的木雕,还有些桌椅板凳等家具,用来雕刻的凿子,削木的刨子。

“确实如此。”

楚天佑走到宝郎床边,半蹲下来看地上的灰烬。

“这里应该就是起火点了。”楚天佑道。

白珊珊不解,“为何?四下都几乎烧成灰烬了,您怎么能确定?”

楚天佑拾起地上的灰,“床边的东西烧得最干净,一样的板凳,烧剩下的炭,没有其他地方完整。”

“还真的是这样……”白珊珊看了看四周,捡起了落在床侧的烟枪,道,“之前府衙张贴的告示,说宝郎好烟,走水或者是因为烟火引起。”

楚天佑看着烟枪里的烟草,并不十分满,还有些夹生。

“府衙的告示应当存疑,”楚天佑道,“走水并非因为宝郎抽烟。”

楚天佑突然觉察到不对劲,看着宝郎床底的灰烬。

而白珊珊看着床头未烧完的桌子,抽出了随身的小刀,在桌面上轻轻划拉,削起一点残渣。

“天佑哥,你看,是不是因为这个?”白珊珊半蹲下来,将匕首上的东西给楚天佑看。

楚天佑看了看,指着床底,“珊珊,你看。”

白珊珊看了看床底,又看向匕首上的残渣,与楚天佑对视,“杨县尉是因为这个,才觉得刘家走水并非意外?”

“五味手中有杨县尉所写火场勘验记录,待会他会带百姓来火场再次查验,以印证县衙所断。我们混在人群中,且听一二。”楚天佑道。

“好。”

此时,刘家外传来嘈杂人声,楚天佑拉起珊珊,从侧屋离开了宝郎家。

……

“我们当时就是在这里找到宝郎的,找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宝郎被救出来以后,大概一个时辰,火就扑灭了,我跟杨县尉才开始勘察火场。”陈阿录道。

众人跟着陈阿录走,陈阿录带着所有人到宝郎的房间,指着地上已经比较浅的痕迹,对丁五味道,“公公,你看,宝郎就是从房间爬出来到侧屋躲火的。”

丁五味蹲下来,见到果然有拖行的痕迹。

“走,进去看看。”丁五味道。

陈阿录带着丁五味进了宝郎的房间,丁五味道,“这个房子烧得太厉害了。”

那些堆着的木雕跟木器都烧得不成样了。

陈阿录道,“是的,宝郎半身瘫痪,不能行走,他的木工活都是在屋子里做的,屋里堆了很多木柴还有木头做的桌椅板凳之类的东西,火一起,就制不住。”

“而且,”陈阿录领着丁五味看陈阿录的床底,半边木柴半边灰烬,“宝郎床底都是木屑,用刨子削出来的木屑,见火就着,把旁边用来做雕刻的木柴都点燃了。”

丁五味转头看向身后乌泱泱的人群,问道,“谁是本村人?”

有一帮人犹豫对视一眼,走了出来,“我们是。”

丁五味打量了一下,问一个农妇,“你跟宝郎家认识吗?”

“不是我干的……”农妇没见过世面,慌乱地摆了摆手,“不要冤枉我,我不认识他们……”

丁五味无奈道,“没说是你干的!我说你跟刘大娘熟不熟,我想问你他们家的事。”

农妇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家番薯田跟她家挨着,经常一起刨番薯,倒也是熟络。”

“刘大娘平日勤劳?”丁五味问。

“哎哟,你别看她驼背,可能干了!”农妇道,“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晚些时候会去砍柴回来,有时候宝郎做木工,刚好没有那个大小的材料,她都满山地找,砍一堆回来给他用!这能不勤劳吗?”

丁五味又问,“那料理家务呢?”

“一样的!巧真年轻时候,她丈夫还在,我经常到她家来剥苞米,做些针线活,她家里里外外捯饬得干干净净!就连床底下塞着的番薯,都不带一点泥!”农妇对刘大娘赞不绝口。

陈阿录道,“公公,你问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你待会就知道了。”丁五味没有理会,翻开杨县尉的勘验笔记,看了看,问陈阿录,“起火原因是什么?”

“公公,你看,床头这个桌子上,有蜡烛的痕迹。”陈阿录用小刀刮了刮桌子,上面果然有些蜡迹。

之后,陈阿录又捡起了地上的烟枪,“我们勘验现场的时候,烟枪就放在宝郎枕边。所以我们怀疑有可能是蜡烛倒了或者宝郎抽烟点燃了屋子里的木屑,导致走水。”

“那是意外?”丁五味问。

陈阿录用随身的佩刀,把床里面被烧焦的麻绳勾出来,道,“这个麻绳,应该就是起火前捆着宝郎的,宝郎应该是被火烟催醒,或者是知道自己抽烟把东西点着了,所以就挣扎着解开麻绳,才有机会逃到侧屋。”

“宝郎是被捆着,差点烧死的,难怪杨县尉认定宝郎是被刘大娘所杀。”赵羽对丁五味道。

这时农妇出来解释,“不是的,宝郎自从瘫痪以后,脾气暴躁,后面几年又一直做木工,手里有些工具,不高兴了就拿东西砸巧真,砸了头破血流以后,我们邻里才劝巧真把宝郎捆起来。”

“捆起来?”丁五味疑惑。

“是啊,巧真入夜回来以后,经常给宝郎收拾房间,挑拣他做好的一些木器出去卖,或者把人家定的木雕送去给人家,收钱回来。但是宝郎有时木工做得不顺心,总要打砸巧真,我们邻里就在巧真回家的时候帮忙把宝郎绑起来。他动弹不了的时候,巧真就安心做家务,宝郎睡一晚上,第二天挣扎着就解开了麻绳,那时候巧真也已经出去干活了。”

“每次都是你们帮忙捆的?”丁五味问。

“也不全是,宝郎睡觉睡得沉,有的时候睡着了,巧真就自己给他捆。”农妇道。

丁五味翻看着麻绳,对其他随行的衙役道,“去准备两个火盆,几捆麻绳。”

“是。”

之后,丁五味让陈阿录带去厨房看了一下,“厨房还真是挺干净的,也没有被火烧得太厉害。”

“杨县尉也来看过厨房,看完以后就说宝郎可能是被谋杀的。”陈阿录道。

众人觉得奇怪,“厨房有什么奇怪的?”

白珊珊跟楚天佑在人群里看着,她环顾厨房,确实干净整洁,但是有个地方比较奇怪,灶台边只有零星的柴垛。

“是因为木屑吧?”白珊珊开口。

丁五味转头见到珊珊,开心地笑了笑,问道,“姑娘是怎么看的?”

“寻常人家做饭都会用枯枝或者把柴劈薄来生火,但是点火的时候会用枯树叶之类的东西引火烧柴,宝郎家是做木工的,木屑一点就着,是很好的引火材料。”白珊珊解释。

“但是宝郎家的灶台,并没有木屑。”白珊珊道。

“或者大娘就不懂用木屑生火?”人群里有人道。

白珊珊道,“只要翻翻灶口,就知道大娘平时用不用木屑了。”

有人进了厨房,翻了翻灶口,果然发现了有没烧完的木屑。

“那万一刚好烧完,还没来得及去宝郎房间收呢?”人群又有人道。

“公公适才问了刘大娘平日起居习惯,正是想知道刘大娘收拾宝郎房间的频率,大娘勤劳,每天捆绑宝郎也是为了在他房间做家务。但是厨房的木屑刚好用完了,宝郎房间却有那么多引起大火的木屑,确实有可能是大娘刻意为之。”楚天佑这回意识到前边丁五味问那么多跟火场无关紧要的事情,是因为这个。

“或者疏忽了呢?”

“不然不然,”楚天佑又走回了宝郎房间,“诸位请看,宝郎的床是靠墙向外的,说明他是坐在床上做木工活,木屑理当是落在床前,或者积满了向外推,零散落在床前。”

“而此处起火的木屑,是在床底,又是靠着床头。根据积灰的厚度,未起火之前,木屑数量应该不少。”

楚天佑大胆猜测,“我想刘大娘谋定杀人之时,便不再收拾木屑,准备之余,觉得木屑不够,便将厨房的木屑都挪到此处。”

这时,衙役回来,对丁五味道,“公公,麻绳已经准备好了。”

“好!”

陈阿录凑上去,“公公,这是做什么?”

丁五味瞥了他一眼,“待会你就知道了。”

……

庭院摆了两个火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几捆麻绳。

丁五味吩咐陈阿录,“这个,阿录,你去打盆水来。”

陈阿录不解,还是去了。

丁五味看了一排衙役,觉得其中有一个很是不错,就把他叫了出来。

丁五味打量了一圈,道,“来人,给我把这小子捆了。”

那衙役牛家富登时面容失色,众人震惊。

丁五味安抚他道,“干什么?!配合本公公做个实验很难吗?”

牛家富听这话,捏了一把冷汗,忙道,“不难,不难,小的受捆。”

于是,其他衙役就把牛家富捆了起来,摆在一边。

随后,陈阿录已经把水打了过来,丁五味把麻绳放进水里浸湿,拿起来的时候,瞧见牛家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动起来!”丁五味扭着身体指示他道。

牛家富不明所以,丁五味道,“今天这绳子只能你自己挣开,谁敢给你解开,各打五十大板!”

牛家富吓得脸色发白,赶忙挣扎起来,像条虫一样。

丁五味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浸湿的麻绳,看向赵羽。

赵羽知道他要干嘛了,先发制人,道,“这条是捆我的。”

于是,衙役拿着麻绳吭哧吭哧就把赵羽捆了起来。

捆好了以后,赵羽也学着牛家富开始挣扎,丁五味凑上去,对赵羽道,“不准用武功挣脱!”

赵羽无语,要用武功的话,别说沾湿的麻绳,就是把他捆成球,他都挣得开。

“知道了。”

白珊珊小声对楚天佑道,“天佑哥,我好像知道五味哥要做什么了。”

楚天佑用扇子贴在唇边,示意珊珊不要提前戳破。

就在牛家富跟赵羽都在挣脱麻绳的时候,丁五味把剩下的麻绳分别丢进了火盆里,等火把麻绳几乎烧成灰烬以后,就让人把残骸拿出来。

陈阿录从火盆里取出残骸摆在地上,一边是灰色的灰烬,陈阿录把麻绳夹出来的时候,一下就碎成灰了,只能用铲子扒拉出来摆在地上。

而另一边的麻绳是黑色的,形状比较完整,陈阿录夹出来放在地上。

“把火场里的麻绳拿出来。”丁五味让人拿来了火场找到的麻绳,跟两堆灰放在一起比对。

“诸位看看,”丁五味指着火场拿出来的麻绳还有刚烧出来的黑色麻绳,“这两堆灰是一模一样的,黑色麻绳就是我刚刚泡在水里那根麻绳。沾了水的麻绳烧出来是发脆、多孔的焦炭样子,说明捆着宝郎的麻绳,是泡过了水的。”

有村民道,“这也不稀奇,麻绳沾了水,捆得就结实一点。”

丁五味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道理!”

“大家看……”丁五味指了指牛家富,“这个衙役身形跟宝郎是差不多的,从刚刚到现在,大概半个时辰,大家看他已经差不多把麻绳挣松了,再过不久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再看这一个……”丁五味指向赵羽,“这个大侠身形比宝郎高大,武功又特别好,”丁五味竖起大拇指,“但是半个时辰了,他身上的麻绳,纹丝不动。”

丁五味扯了扯赵羽身上沾湿的麻绳。

众人仍是一头雾水,丁五味随即解释道,“方才那个大娘说,刘大娘绑住宝郎只是为了做家务,半个时辰足够她收拾干净宝郎的房间,所以用干麻绳绑就行,也方便宝郎在之后挣脱出来做木工活计。但是湿麻绳,连我们大侠都挣不脱,何况半身瘫痪的宝郎?”

丁五味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说明什么?说明刘大娘就不希望宝郎挣脱,希望他,烧死在火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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