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所以我松开了加里·伯德。
那只是一时冲动,就像他亲吻小索·斯特林一样,我们都只是在不理智的操控下做出了不符合身份的行为,但我们都可以妥帖而体面地纠正。
就像现在这样。
礼貌、得体、彬彬有礼。
“不要做出令你姓氏蒙羞的事,”我说:“我想伯德家族应该不会崇尚向敌人妥协的习惯。”
“你认为我们是敌人?”
“你真觉得有必要在这里纠结我的用词吗?——不是敌人是什么,宿敌这个词会让你觉得接受良好吗?还是应该称呼你为夺走我性命的仇人?我印象中你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是那些与小索·斯特林的相处改变了你,让你变得软弱了吗?”
“你将过去的自己视作另一个人?”
我几乎要为伯德的这句话叹气了,他依然在纠结这些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
“那不是视作,他本就是另一个人、另一种可能。”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不觉得多出来的这段记忆很古怪吗?事实上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或者可能走得那么近,我不知道那个叫尤里恩的或者你在这个虚假的记忆中加入了什么导向,但你我心知肚明那些都是不可能的。”
“——即使那一切都基于你本人的记忆而建构?”
“建构。”我真的叹了口气:“你如何假定一个从未经历过有关我的一切的人能够完全模拟和等同我的选择。他或许和我有着一样的出生和思维方式,但我们不同的选择和经历导向了两种人生。所以我不会把那个记忆里的加里·伯德当作是你,你也没必要——等等,你不会真把那个小索·斯特林当成是我了吧?那你可要失望了。现在这副身体里做主导的人是我,不是那个甜得像棉花糖似的家伙。”
伯德沉默了,他在接下来的十五秒里没有冒出新的疑问。所以我猜测有关“本人对于自己同位体的感受”的课堂问答可以停止了。我都已经懒得浪费时间嘲笑他在这个奇妙问答中所表现出的倾向了,他看起来真的挺满意那个小索·斯特林。
“总之,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宁可冒着违规风险也要使用尤里恩实验室的目的?”我说。
“……你知道我和尤里恩的对话?”
“呃,其实当你把我放在口袋和耳朵里的时候,我就很难不听见你和别人的谈话了。”
“……”
“你放心,我的嘴很严。”
这倒是事实,一切都只会被我带进坟墓,没有人能比我的嘴巴更能保守秘密了。
“不过我确实还有个问题,”我像个乖巧的学生一样举起手:“你确实有在定时清理耳朵吧?”
气氛凝固了一秒、两秒。
然后我看见加里·伯德万分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我居然真的有朝一日在货真价实的加里·伯德脸上看到了能称得上是窘迫的表情。
“寒暄结束。”我心满意足地转开视线,像个导游一样指路:“接下来,请随我欣赏本世纪最伟大的表演《索·斯特林之死》!”
加里·伯德待在原地没有动。
于是我转过身,对他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情报,陪我看完这场落幕,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我想,你现在也不差这点时间?”
闻言,加里·伯德的视线缓慢地落到我身上,像某种粘稠的、艰难的辨认,他的眼神太过复杂以至于我看不懂——我也不想懂。
但总之他没有提出异议。
于是我们又重新并肩走在了新罗51区的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