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映星不敢想，但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这里鲜活的生命已经减少了一条。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其他所有战士，所有的乌尔雅的族人们，竟然没有丝毫诧异，仿佛对这一切司空见惯了，完全是习惯的。

他们的首领杀了人，他们的首领杀害了一个中原地区，一个京都府邸的主人的随侍。

然而是无人替他喊冤的，他没有做错甚么。

元映星的腿仿佛从脚底开始，爬上来许许多多小虫，每次她感到痛苦，疑惑，焦虑，恐惧，那个地方就都会反复的发作。

就像是最开始就没有办法解决一样。而现在，此时此刻，她眼睁睁看着这个乌尔雅，像呼吸喝水一样地处理琐事，就这么轻而易举滴，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终结了一个人所有的时间。

而我们竟然不能够动声色。

十一倒在地上，侧着脸，腹部的灰尘鞋印，蔓延得到处都是，而他的头发也乱糟糟，没人知道他在甚么时候来到这个地方。

他的肢体以活着的人无法达到的程度扭曲着，没有人胆敢上前去，越过乌尔雅的钢刀，越过十几个战士们咄咄的目光，前去对他实施任何的救助。

元映星是尤其不敢的，但胸口热烈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又如同警钟一样，时时敲打着，重重的锤击着她的心脏。

也许这个人就要死了。她这样想着。但她是无能为力的，她这样的无用的贵族，如果离开了所谓的侍从们，下属们，倘若她是一个市井的女子，那么她就连一个小厮都打斗不过的。

十一的眼睛还闪烁着，漆黑瞳仁残留着一点光彩，他像是终于得到久违的安息，但布满血丝的眼白，那一整颗颤颤闪动着的眼球，就那样缓缓转向了元映星。

“……！”

乌尔雅当然没有放过这万难之中焦灼的一瞥，她径直理干净自己的长发，绕在脑后，随意地弯曲成，结成了辫子，然后转向元映星，用那双惯于在黑暗中分辨方向的眼，不慌不忙地，上下打量着，审视着元映星和十一。

她很快地得出来结论。

“这位失散的小朋友，是来寻你的？”

有那么一瞬间，元映星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什么叫做来寻她的，她分明和眼前悲苦的侍从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一个眼神都不曾交流过，怎么会被乌尔雅辨认出来，他们之间的关联。

她不知道对于乌尔雅而言，草原上驰骋的人们，对于事物判断的标准，直觉，是远远要大于逻辑的。当人站在那里，即便是一言不发，浑身上下所用的装束，所透漏出的神情，甚至是散发出的气场，都在无时无刻不影响着对面人的判断，尤其是一个草原人。

乌尔雅好似已经看透了元映星的想法，好整以暇地，那样歪着头，闪烁的眸子里盛满戏谑与理所应当的挑衅。

“回答我吧，黑夜一样黑的小葡萄，眼前人是什么人呢，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呢？”

“我完全不……”

“完全不知道？”乌尔雅截住了元映星的辩白，她抱着肩膀，两条眉毛扬起来，兴许是觉得好笑，“那就很奇怪了，我用这不称手的兵器贯穿了他的胸膛时，你的表情就好像是自己也跟着死掉了一般。那么，你要对我说谎吗？走到他的尸身面前，再告诉我，你从来不认识这样的人？”

如此的压迫之下，元映星是没有办法说出假话的，也没有办法再保得住秘密。

“如果我承认，你能不能，救治他？”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不确定性，但乌尔雅好像全然没有当做这是一个难题。

她欣然答应：“可以。这很容易的。我并不想要他的命，如果这能够让你高兴，我很乐意这么做。”

救治一条命是为了高兴，那么杀害一条生命，也能够为了高兴吗？

元映星不懂得乌尔雅的行事逻辑，她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寒，她止不住发抖，她冷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