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的掌心接住里头掉出来的信纸,愣了下。
不是正常的信纸,白底黑线的硬纸张,不规则的裁口,像是匆忙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打开,随意一扫,瞳孔微缩。
“刀哥,谁的信?”沈阳从屋里探头问。
宋普依着折痕重新叠好,装回信封里,对折,装进口袋。
“不重要。”宋普回屋。
窗户被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屋内光线晦暗。
一张掉了漆的旧方桌周围,坐着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宋普:“说到哪了?”
“废道口跑掉的那个人抓到了,他看到小二几个的脸,不能再给雷子送过去。”小蒋有点担心。
“送去给韩家。”
宋普看向下一个人。
沈阳头皮有点发麻,敏感地察觉到宋普情绪上的变化,小心翼翼道,“我这铁皮已经全部拆完,分了好几家废品站,特意留了不好处理的轮子,就地埋了。”
“挖的坑明显吧。”
“天越来越热,最多一天,湿土就会晒干。”沈阳打量着宋普脸色。
宋普面色平静,敲了下桌子。
顺位小冯立马挺直腰板,“铁路联络方式全废,对接人已经被分批送回老家,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
保证尾巴打扫得干干净净!
宋普扫他一眼,跳过。
坐角落的马三娘浑身没骨头一样靠墙上,“八成现金都分批走道哥的路子买成黄金,就在隔壁床上放着,你什么时候带走?最近老有人上门找我算账,我怕露馅。”
同样也是问宋普:要怎么打发这群人。
得到宋普计划有变的,只有核心一小撮,更多的是将心思放在原定路线上,这些人损失惨重。
宋普声音冷酷,“铁道局最近不是在严查,推个人把他们全咬出来。”
马三娘惊得跳起,失声叫道,“全咬出来!你疯了!”
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逼急了他们狗急跳墙把我供出来怎么办!”
一群人,一人说一点,拼也能拼出个‘真相’来。
马三娘越想越气,忍不住冲宋普呛声,“你脑子没被踢吧!”
斜对面的小蒋立刻啪地一拍桌子,瞪过去,“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
“吼什么吼。”马三娘不甘示弱,“他刚刚的话你没听见?冲我凶什么——”
“行了,都小声点。”沈阳皱着眉起身,上前拉开情绪激动的小蒋,“也不怕隔墙有耳。”
宋普无视他们的争吵,目光平静地看向马三娘。
“我的那份报酬,归你。”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马三娘的火气瞬间被抚平,轻咳一声,扭着腰身坐回去,重新挂上笑容,“哼,看在钱的份上,我……我就冒险替你挡一挡。”
她顿了顿,再三强调,“事先说好,找到我这,我可不会替你隐瞒,我这人吃不来苦,最怕疼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娇媚。
沈阳适时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瞎说,谁不知道咱们三娘最讲义气。”
马三娘闻言,朝他飞了个眼风,眼波婉转。
沈阳像是被烫到,立马抱着膀子侧身躲开。
守不住,守不住。
宋普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等他们安静下来,目光才扫过众人,语气平淡,“没了吧。”
几人交换一下眼神,纷纷摇头。
“小冯,去把金子抱来。”
小冯起身走到一个斜着放的五斗柜旁,蹲下摸了摸,抓住一个隐藏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拉,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和向下延伸的木梯。
小冯灵活地钻下去。
片刻后,费力地举起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重新冒头。
小蒋眼疾手快,伸手接过,箱子在手里明显一沉。
旧木箱子打开,是码放整齐的金条和成扎的大团结。
宋普直接现场分了,他的那一份如约推到马三娘面前。
马三娘眼睛一亮,喜滋滋地用手帕包好,眼神扫过箱子里的金条,带着一丝贪婪和疑惑。
“这次上面怎么想起要金子?这可不好脱手。”
黄金可有流通限制。
宋普没回答她,啪的一声合上箱子,转头看向小蒋。
“晚上从三娘那边把地洞填了。”
“?”小蒋一愣,惊讶地抬头,“那后面……”怎么转移视线地联络?
“没有……”
沈阳截住话,一巴掌拍在小蒋背上,力道不轻,“闹这么大动静,不得消停个几年过过风头,现在谁敢冒头。”
宋普瞟他一眼。
沈阳眼底闪过一丝焦虑,躲开。
小蒋一想也是,摸了摸后脑勺,“也是,那我找人想办法把临时工转正,也去当几年工人,混个脸熟,小冯你呢?”
“我?我这岁数早该成家了,我得先娶个媳妇,嘿嘿。”
马三娘听着这群臭男人讨论生计,撇了撇嘴,显然说不到一块儿去,她把包好的钱财仔细揣怀里,站起身。
“得了,你们继续盘算吧,我先回去了。”
小蒋见状,一块儿起身,“刀哥,我也先走了,我去外面转转,看哪儿方便掏土。”
小冯跟着一块,从地洞过去马三娘那边,再离开。
宋普顿时只剩下沈阳,视线转移到沈阳身上,亲眼目睹沈阳脸上笑容消失,神情变得严肃而深沉。
“刀哥,你刚刚是想直接说解散吗?”沈阳语气带着一丝忧虑,“他们……心里怕是不会接受。”
反而会害怕。
骤然失去依靠和目标,只会感到恐慌。
宋普不答反问,审视着平静的沈阳。
“你呢?你能接受?”
沈阳迎着他的目光,扯出笑容,“能,刀哥你家在四九城,走能走去哪儿。”
宋普定定地看着沈阳,倏然一笑。
“说得对。”
声音很轻,像是在赞同,又像是在确认某一事实。
昏暗的光线里,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
宋普轻声开口,“留着吧,帮我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