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都算好的。
再看看六皇子,没爹疼没娘爱,每次这种场合都只敢挤到大哥身边。
看着眼前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哭又不敢哭,走又不敢走。
六个皇子,老大叫静文,老二叫扶钰,老三唤景真,老四唤景荣,就连老五都能有“观菽”二字,就六皇子单名一个“止”。
意味着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跟天子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着六殿下在水汪汪的大眼睛,坐在太子身边,仿佛一只混进狼群时刻警惕的绵羊,小心观察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宋序轻轻坐过来,小声喊道:“六殿下,这个送你。”
宋序张开手,是一朵雕刻精美的胡萝卜花。
司空止甚是惊喜,马上抬头看了眼太子,“皇兄,可以吗?”
祁让:“嗯,接着吧。”
司空止小心地将花放进小包里,对宋序甜甜地说:“带回去给柔柔。”
宋序问:“柔柔是谁,是六殿下宫中的宫女吗?”
祁让接话:“是他养的那只兔子。”
宋序笑道:“是吗,那六殿下真厉害,臣小时候连金鱼都养不活。”
“怎么不去二殿下那边坐陪?”
“祁大哥,你这话很危险啊。”宋序眨了眨眼睛,憋了半天之后说:“二殿下身体抱恙,先行离开了。”
祁让放下杯子,轻嗤了一声,高声道:“他那哪儿是身体抱恙,他是心里就没打算留。”
宋序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回。
他也没想到这两兄弟的关系已经僵到这份上了,一个中途离席公然挑衅,一个不顾礼数大声斥责。
那些老臣们也议论纷纷,不过很快就把话题重点转移到了宋序身上。
要知道宋家跟二皇子的关系那可是非同一般,如今却还能和太子殿下坐在同一席位上,立场不稳乃朝中大忌。
只怕这样下去,都不用等到明天,皇子党今晚就能给宋家列出十宗罪了。
祁让突然说:“六弟困了吗,让宋序哥哥带你回去睡觉吧。”
宋序:“啊?我吗?”
“嗯。”
“那……六殿下?”宋序伸出手,原本还担心这小孩太内向可能不会愿意跟自己走,没想到司空止倒是听话,犹豫着拉住宋序的手。
“皇兄也早点歇息,臣弟告退。”
***
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宴席,许多大臣想来试探太子现在跟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又不能直说,便借着敬酒来套话。
祁让自己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喝了多少,只记得下人扶他出来的时候,见宋序还坐在树下吹冷风。
“你怎么还没走?”
宋序抬起头,“祁……殿下,臣这里有解酒丹,吃了可能会好受一些。”
“放屁,孤没喝多。”
宋序心道:能说出前两个字就证明你已经不清醒了好吗。
“我不信,你走两步。”
“看好。”祁让指着宋序的鼻子,而后挣开宫女,开始他的表演。
结果走起路来歪歪扭扭,东倒西歪,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稳健,活脱脱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险些把自己绊倒。
宫女星罗心中一紧,“殿下当心!”
宋序赶忙上前扶稳他,扭头对星罗说:“没事我来吧。”
“殿下,把你扶回宫还是?”
“回听雪堂。”
“啊?这么晚还回听雪堂,江谨承那家伙可没你宫里的侍女姐姐会照顾人啊。”
“回听雪堂!”
宋序瞬间感觉耳朵都快被震聋了,“好好好好,回,回。”
又出来几步,他说:“祁大哥,刚刚谢谢你啊。”
“谢什么?”
“我才想明白,你叫我带六殿下先出来是因为不想我连累到家里那老头儿吧。”
“想多了,孤是怕到时候你宋家要真发生什么不测,那帮老东西又得把帽子往孤的头上扣。”
祁让冷脸说完,忽然一把推开宋序。
酒意上头,往日里高冷孤傲的他,此刻竟有些失态,低喃了声:“马的。”
“我去。”宋序愣了愣,赶紧左右看看四周有没有人,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一边伸手想要堵住祁让的嘴,“这是在宫里,谨言慎行啊殿下。”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任性,不能犯错,不能有半点瑕疵,凭什么每一个决定,每一个举动,都要思虑再三,都要符合太子的身份,都要让他们满意,就连这种时候都得替你宋家考虑。”
说到这儿,他猛地一挥手。
袖袍带起一阵微风,拂乱了发丝,“否则,他们又要说我失德,说我残害忠臣。”
“你说,我怎么就活得那么憋屈,有时候真想把这个破东宫之位给那谁算了。”
祁让踉跄着走到湖边,扶着柱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又透着些许无奈:“但我答应过母后……会替她守住这份基业。”
“祁大哥……”宋序还是第一次听祁让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却没想到是这些。
正当他想开口安慰之时,隐约察觉到周围有人,便只能带祁让尽快离开,“先回去吧,殿下。”
等人走后,风一吹。
夜色中闪烁出一双眼睛,眸光冷凝,泛起一层暗涌的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