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发烧脑子就糊涂,现在更乱了。
祁让把书页往后翻:“芳宗是当天晚上除了贺兰颜之外唯一一个跟扶桑有过接触的人?”
柳司珩:“有没有过直接接触不好说,但确实是唯一一个在卯时左右去过客房又绕到后院的人。”
祁让轻咳一声,再往后翻到了审讯记录,低声道:“你们这审了跟没审也没什么区别,芳宗知道这是人命案吗?”
“应该还不知道吧,我和序序就是随便问了几句,你们预审不是讲究什么狱贵初情、词贵原供吗,就没说太多,等你回来。”
“嗯,不知道就好办了。”
祁让笑了笑,接着问:“凶器呢?”
“在赃罚库,你要用的话我现在去取。”
“入库就算了,一会儿让人找把差不多的送进来,两刻钟,我肯定能撬开他的嘴。”
***
牢门被推开,案上油灯被风晃得乱颤。
芳宗抬眼,发现换人了,就连辞眷书吏都换了。
他扬眉轻笑:“两位大人面生啊。”
“不是我说,只是预审罢了,至于换这么多次人吗,那真到了升堂,岂不是得换总督来审我?”
皂隶:“这位是六事的鞫狱官祁让祁大人,上官身体不适,今日肯来,已经是给了你最后的机会,别不知道珍惜。”
“嘁,又是六事。”芳宗有些不屑。
“柳司珩果然没骗我,这案还真交给大理寺了。”他沉吟着,身体往后一靠,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耐烦道,“要问什么问吧。”
祁让掀眸观察了一眼芳宗的表情,又转头看向江谨承。
江谨承闭了眼,示意自己已准备妥当。
用潦草的字迹在开头写下“会问”二字。
祁让敲敲桌子:“你之前跟我们的人说自己去花楼是为了寻开心?”
“对,是我说的没错。”
“可你方才提到了升堂。”
芳宗抬起一只眼睛:“有什么问题?”
“若只是单纯去逛花楼,又怎么用得着上公堂呢。”祁让没给芳宗丝毫狡辩的机会,紧接着就逼问,“除非你清楚自己的罪行,故才脱口而出的对不对!”
“对,不、不对。”芳宗被吓一激灵。
急忙解释:“我,我那是情急之下瞎讲的。再说了,谁知道你会不会给我胡乱安个什么罪名。”
芳宗舔了舔嘴,额头上渗出了一片细汗,显然已经开始紧张了。
正好这时,捕快将一个木匣子送进来,外面沾着些许石灰粉末,还上了封条。
这玩意儿芳宗可不陌生,是官府的证物存放箱,石灰是铺在里面防止证物受潮的。
以前偷东西被抓,刘暨都是将珠宝放在这样的匣子里交给捕快,结案后再送还失主。
捕快凑到祁让耳边嘴皮动了动,芳宗也伸长脖去听,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见祁让听完后瞬间黑脸,立刻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芳宗咽了口唾沫,尽量缩成一团。
“砰——”
匣子被甩到了芳宗跟前。
“抬头。”祁让的声音不高,却比冰渣还要冷,愈发让人不安。
芳宗抬眼:“大人何意?”
“打开看看。”
芳宗犹豫着撕开封条,慢慢掀开盖子,暗暗松了口气。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看形状,好像是一柄短刀。
刀的刃部被三层白绵纸包裹着,还盖了京兆府的红蜡印。
显眼处用黑墨写明:[广运三十年二月初五,卯时,见喜三元人命案,凶器卧龙环刀一把,长二十一寸,刃阔三寸,柄六寸,血痕自刃尖至柄十五寸。]
“看着很眼熟吧。”
“知道死的人是谁吗?那可是北元来的探子。”祁让俯下身,用手撑着桌子,声音压得极低,“内督院盯了他多年,眼看就要从他身上套到其他暗探的线索,人却偏偏在这时候死在了你的手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真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死?谁死了?”芳宗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
祁让却忽然笑了:“你不说,有人会替你说。只不过……”
他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道:“真相从别人口中出来,你就是死罪,从你自己口中出来,兴许还能留条活路。”
堂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灯火乱晃。
“你们到底要我说什么?我没杀人,是谁,是谁栽赃了我,你让他跟我当面对峙!”
“那你那个时间去见喜三元干嘛?”
“我就是去偷点儿东西,我哪儿有那胆子杀人啊。”
祁让直起身,背过手去,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芳宗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一时间悔不当初,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可以再给我一杯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