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普利怀里被勒到五官变形的布丁狗:“……”
“抱歉,下次注意。”库洛洛顺势松开手。
电视里的惊悚画面刚刚结束,镜头慢悠悠扫过满屋子惊魂未定的人——神父紧握着十字架在喘气,满脸是汗,女孩的父母瘫在地上,面无人色,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爱普利正要开口,库洛洛的手动屏蔽功能又启动了。尽管爱普利没看到电视里的画面,没听到库洛洛的讲述,但她也能想象到和她一样以为灵异事件结束的角色们猝不及防再次面对恶魔的恐惧与绝望。
“我该怎么讲呢?”库洛洛稍显苦恼的声音。
“用最少的字数。”爱普利果断回答。
“她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看着站在身后的神父,双眼流血,笑容诡异。”
“……”
“怎么样?”
“还行。”
现在只能怪自己的想象力太强大了。
选择直接观看画面是不可能的,十八岁那天看的电影出现jump scare给爱普利留下了一生的阴影。从此恐怖题材她就看不带插图的文字解说。
电影里的驱魔仪式失败,女孩死亡,神父因此被推上法庭。然而,死者身边的每个人都相信恶魔的存在,坚称自己亲眼见过恶魔的踪迹,连律师的世界观也随之动摇,法庭最终给出了极为宽大的处理,神父和女孩的父母在牢里待了不到一个月,便保释出狱。
恶魔真的存在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恶魔存在于每个人心底。
“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他们的想法很正常。”爱普利的脸映在暗下去的电视屏幕上,表情淡得像蒙了一层雾,“直到今天,我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生活在一场幻梦之中……”
她坐起身,转过脸正对着库洛洛:“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其实是电影、小说或者游戏里的角色?”
库洛洛往后靠进沙发里,抬眼扫了圈四周,目光落在爱普利怀里被勒到五官变形的布丁狗,又落到茶几上那堆录影带,最后落回爱普利脸上,忽然就笑了。
“按照你的逻辑,我们现在这段对话,也是作者写好的台词。”库洛洛表情轻快地眨眨眼,“那位作者说不定正坐在屏幕后面,挠着头想接下来该让我们说什么。写不出来拖更,写出来了却不精彩,都会被读者批评,作者为此烦恼万分,熬到深夜,而我们只需要做点轻松的事情——你想吃薯片吗?是新上市的口味。”
“天呐。”爱普利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居然完全不想反抗?”
“前提是反抗得有用啊。”库洛洛弯着腰,从茶几下面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袋,“在找到能跳出剧本的转机之前,比起对着空气纠结自己是不是虚构角色,不如先把肚子喂饱,保存实力。”
窸窸窣窣翻找零食的声响在客厅里漫开。
“找到了。”库洛洛举起一袋青绿色的薯片,封面上标着芥末口味,他满眼的跃跃欲试,“我也很好奇味道,一起来试试?”
撕开包装袋,芥末辛香与土豆烘烤后的焦香一起飘出来,闻着竟意外地勾人。
库洛洛和爱普利一人拿了一片,不约而同把薯片送进嘴里。
最开始只有淡淡的盐味和土豆的脆香,嚼了两下之后,芥末的辣味顺着舌头直冲天灵盖,爱普利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库洛洛也没好到哪里去,呛得咳嗽起来,眼眶泛出湿意。
薯片的辣味来势汹汹却不持久,冰箱里的两盒牛奶很快解了两人的窘境。
过山车般的味觉刺激不由得叫人上头,一袋薯片不久便见了底,只剩下袋底的薯片残渣,以及两人辣到发红的脸颊和嘴唇。
爱普利指着库洛洛的脸说他像偷抹了口红,库洛洛说要不先看看你自己呢。
“还不都是你害的。”爱普利用手背感受了一下脸颊的热度,知道库洛洛所言非虚。
“说起来。”库洛洛把薯片袋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这次租的录影带里正好有你提到的内容,是一部科幻动画短片。讲一个家庭不知道自己活在真人秀里,日常的一举一动,全在镜头底下24小时直播。要看吗?”
“哈。”爱普利吐出一口残余着辣味的热气,“来都来了。”
二十几分钟的短片像被按了快进键的荒诞梦境,由一个个家庭生活片段拼凑而成,所有角色的动作都夸张得变了形,充满疯狂与迷幻的色彩。
嘈杂的闹剧落幕,节奏动感的片尾曲中,爱普利评价:“我怀疑编剧是边做梦边写的。”
“作为那个家庭里唯一始终知晓真相的人,这不是特权,反而是诅咒。”库洛洛的声音轻下来,“背负了欺骗所有人的原罪,即使成功找回家人,也无法再原谅自己了。”
“会过去的。”爱普利的头枕着布丁狗的脑袋,“片子里这帮人本来就疯疯癫癫的,稀里糊涂凑在一起热热闹闹过段日子,谁还会一直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现实里的普通家庭也会有摩擦,只要心底的爱没有消失,一切都会过去。”
库洛洛没立刻应声,他的眼神落在电视滚动的片尾字幕上,整个人裹在一层置身事外的疏离里。
“……爱?”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片尾曲盖过去,“或许吧。”
片尾曲的最后一个音符彻底消散,电视屏幕一片黑暗。
“那么——”库洛洛转过头,视线直直落在爱普利脸上,“如果你是其中一位家人,你会选择原谅吗?”
“不会。”爱普利几乎是不假思索。
“诶?”这回答显然和库洛洛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哎呀。”爱普利摆摆手,一脸理直气壮,“单纯是因为我不喜欢长相猥琐的角色。长得好看我会考虑的。”
虽然看电影最初是爱普利的提议,但她不是能抱着电影看一整天的狂热爱好者,连看两部就觉得累了。
于是她指着电视柜下层露出小半截的红白配色游戏机,“库洛洛,我想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