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稞语塞,很多事情她都只是听来的。
两人在门口立足片刻,一旁小贩观两人许久,见两人要走,忙上前道:“这位娘子,可是想领养孩子,小的对这一片熟得很,也对这育婴堂知之甚多,姑娘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小的就是。”
韩荀蹙眉,一旁的青稞已经伸手赶人,不让那小贩近身。
两人走出去好远,那小贩才啐了一口,道一声骂,转瞬又蹲回墙角,眼睛咕噜噜地转着,物色下一个路过的买卖。
两人随意逛了逛,从前逛的是京城的街市,各家成衣铺子首饰都来自全国各地,远不是这样的小地方可比的。
一栋二层的酒楼已经是这县城最大的酒楼了,点了菜,韩荀却有些吃不惯,草草对付了几口,两人就打道回府了。
“姑娘,今日只是寻常的日子,若是有机会,等赶集时再来,这附近的村子都会来,府衙在城外专门设立了地方,到时候能见到更多地游商,很多西域来的小玩意儿,很有意思。”
韩荀点点头,有些困倦,听着青稞叽叽喳喳地给她介绍这里的情况。
“青稞是这里的人?”
“我家在北边那颗大槐树下,村子里的人都姓柳,叫柳家村,不过大家都喜欢叫大槐树村。”
韩荀眉毛一挑,从没听过这么敷衍的取名方式。
“你也姓柳?柳青稞?你爹娘取的?”
青稞以为韩荀对自己的名字有意见,解释道:“从前家里穷,生我那年遇上大战,庄家没有收成,又加上徭役,差点活不下来,还是大姐和三哥在山上挖到老鼠洞,挖出来一捧青稞,熬了粥,我才勉强活了下来。”
韩荀沉默,想起从前在京城的日子……
说到这,青稞又道:“姑娘不知,能进入院子里给公子办事已经是我们这样的人的福气了,我家里人多,从前日子难捱,爹娘生下我们姊妹共九个,夭折了三个,我年幼时三哥四哥参军去就再也没回来。”
从前只知边关苦,知百姓苦,但书上看来的,始终没有亲眼看过来得震撼。
她只觉得胸膛处很酸涩,有些窒息。
两人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巧的是,正撞上压着几个外邦人的安隐。
一行三人,被绳子绑紧,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但看他们的神情,是在骂人无疑。
神色激动,脸颊通红,若不是被绑了手脚,只怕要指着人鼻子骂了。
韩荀顺着他们目光看去,只看到半倚靠着院门的张楫,只见他抱着手,对于他们的辱骂毫不在意。
“回来了?”看到韩荀,张楫开口问道。
他看了看韩荀,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青稞,说道:“以后出门找安隐要几个人,以安全为重,这不比京城,若是被土匪掳了去,我可救不出你来。”
韩荀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后头被压着的一人不知怎么挣脱开来,冲着两个人的方向扑过来。
“你这个杂种!”
张楫手上动作不慢,一把拉过韩荀将其护在身后。
韩荀看着张楫抽出腰间的长刀……
这句听得清楚,原是那外邦人胡语汉语夹杂在一起说,又有奇怪的口音,难怪她没听出来,这会儿听出来汉语,他骂的什么也就清晰了许多。
“你这畜生,大人从前待你不薄……”
张楫手起刀落。
剩下两人也噤了声。
韩荀被护在身后,正想伸出头去看,张楫确实脸色一变,反手压住她,半拖半拽拉她进院子。
只是,隔得那么近,韩荀到底看到了,看到了他刀上的血,还有溅在他衣摆上的血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推开张楫的手,趴在一旁吐了干净……
张楫吩咐人取了水来,自己脱去了外袍。
“那些都是乌桓旧部。”
韩荀不语,只觉得恶心。
第三回了。
“安隐,把他们带走,还有,外头清理干净。”
见韩荀扶着墙壁半天没反应,他对青稞道:“你去找参星来给她看看。”
倒是他忘了,这儿还有不习惯见血的人。
韩荀爬起来,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水,漱口。
见她这样,张楫眉间稍微松快些,继续道:“乌桓落寞,他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造反的途径。”
“乌桓不是已经灭国了吗?”
“乌桓灭亡,但还有些旧部,不甘愿纳入大梁国土。”
张楫随意解释道,韩荀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却看得出来张楫眼中的厌恶,韩荀认识他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从他面上看到这样丝毫不加掩饰的神情。
“你倒是长进了些,我以为你又要晕。”
韩荀神色一僵。
“你敢杀人,却不敢看别人杀人?为何?”
韩荀面色惨白,张楫如此问,她不知该怎么答。
她为什么敢杀人,大约是因为她也不想活了,什么都可以杀人,没有刀,没有帮手,靠着一捧毒,靠着一根琴弦。
也许是有宋青帮忙,也许是因为永平侯府松懈太久,更有可能,是那些人该死……
想到这,她眼中有些红。
张楫看着她眼里的红,不是哭泣,更像是一只被困的野兽,在敌人的包围中杀红了眼。
他想到从前的日子……不怪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顺眼,他们,是真的很像啊。
不一会儿,参星手中提着一个药箱,被气喘吁吁地青稞拖了进来。
“我的小将军啊,我只是个江湖术士,骗人的那种,能不能别整天拉着我救人?有病就去找大夫。”
说完,他放下药箱,对张楫作揖:“算我求你,你也去找个大夫看看。”
参星说着话,韩荀看过去,只见他黑眼圈比昨日还重许多,这会儿眼中的怨气能淹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