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辰那双凉薄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绪,面色如旧,仿佛他还是那个为六界苍生而活的帝君。
昔日云氏一族在神界之中也算是最大的一支,在天帝息止手下做事也算得到重用,直到后来天帝退位……
东辰娶她也不过是看重她云氏一族在神界中的地位罢了,至于有几分真心他在乎吗?
那堕仙早已身死魂消,哪里比得上她数万年的陪伴呢?
心中的恨意不断滋长,直到后来她才发觉东辰对她与旁人并无什么不同,这万年来东辰送给她的东西并不少,可以说是她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但两人好似貌合神离,连一般道侣那样的相敬如宾也不及。
她在想着他何时才会问她私自下凡之事,但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开口,只是在静静地打坐调息。
那凶兽饕餮乃是从先前从封印之地出来的,至于如何出来的她并不知晓,这操控饕餮的法器乃是族中传下来的,她寻见便用了。
不过看如此,东辰似乎并未生气,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一个玉白色的灵宝瓶出现在她的掌心,只听她轻声道:“我替你上药包扎吧。”
东辰没拒绝她的提议,云璃提了提裙摆坐在榻边。
此次重伤,全然在两人的预料之外,就连他也没能想到陌白衣竟会为了娀虞出手,那怕受伤也丝毫不惧。
东辰应是也想不到她会去截杀娀虞,还有同她一道的商弦仙君,好在东辰并未对商弦起疑心,两人也没想到这样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出现了一丝纰漏,已是死局却还是出现了一道生机,竟然让她逃了。
还有那只妖,竟然居然会为了她去死?!凭什么她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嫉恨蒙蔽了她的双眼。
至于那个黑衣蒙面女子,她并不知晓那人是谁,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杀了那堕仙,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她和她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杀了娀虞,要她身死魂消,永远地消失在这六界之中,只是可惜了,这样好的机会都没能杀掉她,下一次这样的机会不知该是何时了,可就算如此,她也绝不会好过,那魔族黑衣蒙面女子哪里会放过她呢。
黑衣女子身份不明,但眼前的恨意却深得可怕,这样一把尖刀藏在暗处,也不知她能不能睡得安稳啊,更何况还有那上古凶兽饕餮划破了她的手掌,剧毒又岂非是那般容易解的?
商弦同伏清在一出灵气充沛之地疗伤,伤痕间魔气隐隐出现,魔尊陌白衣出手招招致命,一把魔剑魔气萦绕,似要引人堕入无尽贪欲的深渊里。
伏清同东辰一同对付魔尊陌白衣,在他身侧的堕仙娀虞被妖君泽灵被带走后,他好似也没了禁锢,一招一式尽显凌厉。
……
喧嚷的魔界之中一处却静谧无声,透白的窗棂外树影阑珊,飘落的紫魔藤花落在窗边。
内室的殿门被打开,小青鸾引月飞进来,陌白衣也并未给它多余的眼神。
引月落到青菱榻边,轻轻地拱了拱她的肩膀,静静躺在床榻上人并未理会它,它神情受伤,原本扑扇着的翅膀也停了下来。
陌白衣坐在她身旁,目光幽深,神色复杂,那双眼眸变得晦暗无比,已过了两日,她为何还不醒来。
引月也不敢惹陌白衣生气,往日青菱同它游戏,他也不会说什么。
他的眼睛盯了她许久,她也没有一丝一毫醒来的迹象。
森森魔气围绕在引月周身,它圆圆的双眼骤然睁大,就这样被陌白衣扔到了门外。
一道魔气将殿门禁锢,旁人无法进入,小青鸾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识海中,青菱漫无目的游走,周遭云雾环绕,将她裹挟在其中,透明的水镜之下倒影着她的身影,在神界的记忆不断袭来,她已有些混乱。
锋利的匕首划过他的掌心,只瞬间便似涓涓溪水一样流满了他的手心,他面容冷淡,看不出在想什么,他解开她手心那处的绷带,一点点将那白布拆开,血珠悬在空中,与那灵力纠缠在一起,魔气也裹挟在其中。
她掌心引出几滴血置于他设下的法阵之中,淡青色的灵力同黑色的灵力在法阵中融合,淡青色的灵力发出明亮的华光,几道灵力纠缠,那殷红的颜色甚是醒目。
他手掌上的伤口刺目狰狞,但面容上并无任何表情,只是看了那法阵一眼唇角便勾起笑来,好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那附着暗紫色玄光的血珠回到她掌心,丝丝灵气也涌向那道伤口。
不过一刻,他已将她手心再次细细缠上。
火红色的月流纹骤然出现她雪白的后颈,在那长长的墨发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明亮。
在同样的位置,他的后颈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月流纹,在那墨发的遮蔽下,旁人不能瞧见半分。
他那只手胡乱地缠着纱布,看起来有些许凌乱。
他将青菱轻轻抱起,脚下步履缓慢,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她很轻,抱起来并不费什么力气,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
青菱被抱着离开阙兮宫,那修长的身影也渐渐变成虚幻的光团,消失在内室里。
陌白衣抱着她来到冷泉,原本恍若无物的洞口出现层层法阵的地方,他抱着她穿过那道法阵,法阵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水面之上,些许云雾涌现,其间灵气丰盈,微凉的泉水带着一丝凉意涌上心头。
这处寒潭便是那日青菱撞见陌白衣在此处的寒潭。
此处水有疗愈之效,她若是泡上一泡,想来伤势会好得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