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曲调绵长,从梨花木窗处透进来,点点碎金散落在地面上,映出交错的光彩,摇摇欲坠的书从她指尖跌落,落入一只宽大的大掌之中,衣袖间轻盈的流光纱似彩霞般附在衣衫上。
青菱伏在香案上,长长的墨发垂在身后,露出半张精致秀气的面容,每一处勾勒都显得恰如其分,宛如天成,纤长的睫毛轻颤,下一秒便睁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睛,眼中带着些许慵懒之意。
入目便见到陌白衣那张温柔的脸。
他靠近了些,问:“醒了。”
她瞧见被他拿在手里的书籍,没想到她竟然意外睡着了。
“这两日阴雨连绵,想来你也觉得无趣得很,待一刻后,我们便启身去长乐坊。”
“好。”
他将那本书放在案桌上,修长的身影越过她,矗立在木窗边,远望街中盛景,距离此地不过几间屋舍的距离,离长乐坊并不算远。
这段时日以来,她偶而趴在窗台上向外瞧,不论是富贵人家,还是街边的小贩,衣着都是精致秀美的,乐城民风开放,就算女子着半袖装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一些贩卖小物件的摊主随弹奏的声乐翩翩起舞,活泼灵动,尽显这乐城风情。
来到乐城后她也不是没有试过寻找神识,只是神识只在舆图上一处地方隐约出现,可她再次探查时,又消失了,寻不到半点踪迹。
她现在已想起在神界往日的一些事情,不再是先前那个何事都不知道的青菱,她些许时候看向陌白衣的眼神早已有所变化,想来他应当是能察觉的,只是不知为何他仍旧如往日那般对待她。
乌色的道路被踏在脚下,长街廓然开朗,两侧铺子林立,各样的东西在此处皆能寻见,车水马龙的街巷甚是热闹。一些店铺往来甚多,细细碎碎的声音从东街传到西街。
一处华贵之地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大红色的红梁木柱支撑着这座宽大的阁楼,繁复的雕花正落在檐上,光是大门便这样繁复秀美,其中还不知是哪样,终是不能知道里面的深浅。
门外两个守卫正身而立,颇有些严肃的意味。
她随在陌白衣身侧,两人并肩而行,青菱微微侧目望了他一眼,发现他仍然是一幅淡然姿态,两人停下脚步,身着华丽衣衫的女人出现在他们前面,他们缓步跟在她身后,两侧是一些名贵的乐器。
那上了粉妆的面容仍能瞧出些年纪来,并不算太大,但奇怪的是,她目光呆滞,甚是无神,按照凡间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人失了神志,举手投足倒像是个泥塑之人一般,自身所做之事好似早早已做了千百回。
无声的长廊传来琴声,若有若无,不甚清晰,可这方长廊里并无人弹奏,又何来的琴声?
青菱同陌白衣相视一眼,已然心领神会。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那些不知存在了多久的乐器,身侧摆动着身姿的小人做得细致无比,身穿短襦长裙,腰系红玉宝石金腰链。玫红色如意连纹裙铺展而开,不失半点颜色。
两人穿过长廊,走到尽头,再往前便能瞧见正在台上翩翩起舞的美人了,身后那小人的披帛似乎动了瞬。
那女人将两人引到其中后便悄然退去。
雕梁画栋,当真是一副好景色,抬头瞧去便是那龙形纹样的藻井,透着熠熠金光,阁楼之中多个廊道相通,上通下达,廊道间置了长案,一些人坐在廊道旁,面露酒色,已然红透了面容,却还要向那在中心翩然旋转起舞的人投去目光。
陌白衣和青菱寻了个位置坐下。
台下衣着华贵之人不在少数,长案前琉璃杯中美酒香甜,身侧几步之遥就是乐师在奏曲。
美酒佳肴,一掷金玉也不过是为了看美人一舞,觥筹交错间尽显风流。
才坐下就有人将膳食呈上来,那琉璃盏色彩璀璨,只是靠近了些就已闻到了那香甜之气,月白的圆盘若明月,翠绿的青松嫩叶做了点缀,一瞧便知这些食材难寻,这一桌子怕是也要花上不少银子。
青菱望了望四周,除却四周七倒八歪,目光凝在那台上的人的,还有专心听乐的,也并无什么异常,可她能感觉到此地妖邪之气甚重,定是有妖邪潜在此地,只是不知那是什么妖怪。
散发食物香气的菜肴颜色倒是不错,但是坐在她对面的陌白衣却没吃几口,他对食物的欲望并不高,近乎于无,自她来到魔界的时候便是如此,但他好像总是愿意投喂她,放在她面前的食盘里已经放不下了,他手上拿着的食箸没有停下。
他面带笑意盯着她,不看台中心一眼,“喜欢就多吃些,不会吃穷我的。”
那食箸挑起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是你喜欢的酸甜味的。”
听得她愣了瞬。
“可看出什么了?”
“嗯,这妖怪应当是在长乐坊待许久了,不然妖气不会这般重。”
“没错,很聪明。”他有些漫不经心。
青菱觉得他一定是在哄她,在他的眼睛里她好像看见了突如其来的兴奋,像是打趣她的趣味,又不似刚来到魔界之时抓到叛徒时那样的神情,总之,她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好在这里的膳食吃起来还不错,不置于太难吃。
陌白衣捏着琉璃盏,随意地向台下的人撇了一眼,眉头间都透着几分嫌弃之意,又将其拿在手中的白玉盏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