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猛地回过神来,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握住了周青弈还未收回的手,声音发颤地问道:“你说什么?谁?”
周青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抽回手,就看见沈白泛着红的眼眶,愣住了,犹豫半天还是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告诉沈白他抓的太紧了。
他叹息道:“你师父,桃源居士。”
沈白心中一颤,嗓音发哑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周青弈见他如此着急,便也没了开玩笑的打算,正色道:“扶摇,你师父还剩一缕残魂在这里,现在携恩前辈和德助前辈正同他讲话呢,你先别急,你师父还在。”
沈白却是再也听不进半句话,周青弈感觉握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沈白低垂着头,很长时间没有出声,周青弈也没有出言打扰,只是等他缓情绪,半晌后,沈白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带我见师父……。”
周青弈见他这样,连忙用手拍了拍沈白的背道:“扶摇你别急啊,又不是不带你去,那个,张集,走,咱现在就带沈兄见师父去。”
……
携恩坐在一把破凳子上叹息道:“清冥,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个场景。”
沈凭栏却豁达地笑道:“我也没想到,到最后一刻,居然还能见到故人。”
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自是坐不了凳子的,只得飘在地上。
短短二十年的时间内,物是人非,就像携恩想不到,曾经道行高深的同辈会死在这个与世隔绝村中,而沈凭栏亦想不到,在他即将魂飞破散之时居然还能见到旧识。
携恩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她与沈凭栏交情不浅,沈凭栏原是祈平年间螭吻界夏家宗主的大弟子,本是风光无限。
二人相识于疫病期间,后来夏家发生变故,沈凭栏被追杀,被宋霜月所救。
自此后沈凭栏便与携恩、德助一同在宋霜月手下共事,只是沈凭栏后来离开了。
对携恩来说,与其说沈凭栏是故人,不如说沈凭栏是旧友。
德助心情也同样沉重,道:“怪不得,原来把沈白养大的是你。”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凭栏眼中露出一丝柔和,回道:“我与扶摇有因果为算清,我也没想到,捡到的孩子竟是扶摇,直到见到阴阳玉”
携恩揉了揉发红的眼眶,道:“当初阴阳玉本在寮主那里,直到有一天,阴阳玉出现异况,寮主算得扶摇的复生,便前去归还,之所以没将扶摇带回去,是因为寮主算得扶摇还有在那里还有一因果,但们谁都没想到,这因果居然是你。”
沈凭栏释然到:“当时听到师弟身死的消息之时,我悲怆不已,被夏家的那孽障钻了空子,若非幸得寮主相救,清冥自是活不到这时候,今日尚有一缕残魂与老友叙旧,也算是幸事,所以,瑕玉不要太难过……”
德助打断道:“好你个沈凭栏,你走那天,我们明明都约好了,再见面时要一起喝酒的……”
“如今到好,你看看你,你还……你怎么就成老头样了,是不是不想让我们认不出来你,好爽约啊……”
说到最后,德助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尾音都在抖。
沈凭栏嘿嘿一笑开口道:“酒这回估计是喝不成了,不过今日你我三人同在这明月之下见面,已是大道宽容,饮不饮酒好像也不重要了?倘若沈某有来世,定会再赴这杯酒。”
携恩不再言语,德助也罕见的没有说话,三人都知道,不会有来世了。
所有的倘若都只是对老友的慰籍,可是这般拙略的谎言又能骗到谁呢?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这缘分在今天已经走到头了。
三人谁也没说话,气氛陷入了沉寂之中。
这时,茅草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这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一道身影狂奔而来。
因为着急,他脚下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地停在屋内,来者见到屋中那道残魂不由怔愣住。
下一瞬,一行清泪顺着面庞落下,泪珠打在地上,他身形抑制不住地战栗着,却是一眼都不愿错开,过了好半晌,他才吐出了两个字。
“师父。”仅仅两个字却像是花费了他全部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