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安慰说得再多也无法助人走出阴霾,与其选择说教,不如选择去让他体会。
当那些真诚与虚伪相对,赞咏与谩骂做抵之时,朝声方才彻头彻尾洞悉到了世间的宏大。
那些虚伪、残暴本身就只是这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并非全部,当他完完全全体会到真实的善意后,那些梦魇反倒再也制不住他了。
而在此之前,夏潜晦的“不在意”反而使朝声感到自在。
夏潜晦知道,这孩子执拗,自尊心强,朝声不需要怜悯,也看不上怜悯,那他就不给予他多余的怜悯。
他理解朝声表现出的戒备,不强迫朝声必须去与他人保持友好的关系,也不强迫朝声去改变些什么。
他只会去建议,但却不强迫。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包容着自己徒弟的性情,认同他的痛苦,尊重他的抉择。
却正因为此,朝声才愿意放下那些芥蒂,逐渐地敞开心扉,重新接纳一切,甚至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终于迟来地展示出了少年人的一面,变得悠悠然甚至有些轻佻。
朝声听见他这么说,也没再开玩笑,这屋中只有一个蒲团,他倒也没嫌地脏,不紧不慢地坐在夏潜晦对面道:“师父放心,我没做什么,扔树上是假的,逗了两句是真的。”
听他这么说,夏潜晦倒也没多责备,只是道:“那小孩是你师叔新收的徒弟,宝贝的很,你也别总欺负人家。”
朝声轻哼一声道:“师父这说的就不对了,师叔还知道平日里你最宝贝那把剑呢,不还是夺人所爱,给自家小徒弟用,得了便宜,我逗逗她徒弟还不行。”
夏潜晦无奈地笑了笑,道:“那也不是人家孩子的意思,是你师叔给的,你凭白无故欺负人家,初来乍到,小孩内心会不舒服的。”
朝声低着头不看他,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圆圆的脑袋,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夏潜晦他这样,忍不住心中发笑,他摸了摸朝声的发顶道:“剑放在我那里我又不用,再宝贝,也仅仅是个收藏品罢了,撂着不用再珍贵充其量也只是一堆长得好看的废铁,不如给需要的人。”
朝声被这么一呼噜反倒没了脾气,但他心中明显还是不服气:“可是……”
夏潜晦挑了挑眉:“可是什么?你师父别的不多,就武器多,拿走了就拿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叔的脾气,又不是给了旁人,况且,我也不希望你会因为我的事与同门产生芥蒂。”
朝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夏潜晦知道他的性格,只要答应自己后就绝对不会食言,他心中不由得软了一瞬,开口道:“你师叔的那个小徒弟我见过两面,人还不错,挺好的,你可以试着和他接触一下,做朋友或许还不错。”
朝声满心无奈,自己师父的德行还是很清楚的,即便他再喜欢武器,也不会因为一把武器就生自家人的气,心疼是真的,但舍得给也是真的。
他自知劝不动夏潜晦,也不好多说其他,只好应道:“好的,师父,我会尽量平和地和小孩儿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