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余生简直一片混乱,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躺下的,没喝酒都能醉成这鬼样?
程盼还在他旁边睡着,且俩人手还牵着......尖子生真是不安好心。
指节有些发麻,他默默抽出了自己爪子,想活动一下,再悄悄放回去......
刚一抽出来,程盼就醒了。
“几点了?”程盼轻声问,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六点多吧。”他随口回了一句,抬手开了灯,灯泡闪了几下......亮了。
竟然又有电了,真神奇。
灯一开,余生看着程盼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充电器,他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程盼是不是要走了。
程盼把手机充上电,起身去了厕所,没多一会儿余生又听到厨房烧水声,他发了一会儿呆,叹口气站起来,出去的时候桌上摆了两碗汤圆。
“先别吃,”程盼吹了一口汤圆,又抬起头盯着他看着,“等它冷了再吃。”
“到底让我吃还是不让我吃。”余生突然有些烦躁的问,这一问连带着昨晚的好心情也没了,他走进厕所洗漱,垃圾桶里有只一次性牙刷,是程盼用的,还真是只打算待一天啊......
他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明明程盼除夕都溜出来陪他了,可他还想着程盼能多留几天。
哪怕半天。
他压了心思洗漱好出了厕所,程盼正在轻轻吹勺里的汤圆,原本打算等收假后一起吃汤圆,明明这天还早到了,可心里却止不住的烦躁。
他忽然又跟赌气一样走了过去:“不是让我吃冷的吗?”
程盼抬起头看着他,余生直接端起自己碗,挖了一个汤圆就朝嘴里送,程盼在旁边看着他皱紧眉头,想扬手阻止,却来不及,只能声线涩着轻喊了一声:“烫!”
这声“烫”淹没在余生蹦蹦跳跳中,他被烫的马上吐掉汤圆,接着红着眼瞪着程盼,话都说不出来。
程盼另外一只手一下摔了碗,站起来也瞪着他,看样子挺生气......
但最终只是皱着眉拿起扫把扫了地上吐掉的汤圆,然后重新坐到位置上继续吃汤圆。
余生知道程盼生气了,但现在也不是很想“哄”程盼,他马上就又要一个人了,他......
他坐下来又挖一个汤圆,愣了一愣,又直接一口气包了下去。
烫,非常烫,烫的他直想吐,但他还是吞了进去。
“你是不是有病?”程盼没抬头的问。
余生低头继续包了一口汤圆,包到第三口的时候,程盼起身走过来拿走他的碗,直接给他连碗带圆送进了垃圾桶......
“我还没吃饱......”他哽咽着声音,声线被烫的都有点奇怪。
“吃我的,”程盼沉声说,又放低声音,怕他又赌气一样,“慢慢吃。”
汤圆事件不知道怎么过去的,反正余生只记得程盼后来又重新煮了一碗,再然后......俩人到现在没说过话。
程盼的手机从开完机,就一直在响,各种震动铃声微信声齐响,余生想装聋都不行。
程盼再不走,宋阿姨可能就要飞回来了,他低下头看着程盼的鞋,鞋子沾了许多灰尘,映的整双鞋脏兮兮的,昨晚放烟花那些地方,没有泥泞......程盼,程盼昨天难道是走回市里的?
昨晚怎么可能会有车啊......大过年。
“你待会儿怎么回去?”他皱了皱眉,没等程盼回答,他又说,“别骗我。”
“没骗你,”程盼低头也看着自己鞋,知道他的心思,慢慢解释一句,“我昨天骑自行车出来的,只不过是乡民的自行车,上面沾了泥,蹬的时候踩了脚。”
余生现在更不知道说什么,小时候他去过程盼老家,那里开车都能开几个小时......程盼,难怪昨天程盼那么累。
“那......今天怎么回?”他又问,刚问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除夕没车,初一就有了么?
自己刚刚还想拖着程盼不准走,程盼再不走......回乡间的路,得黑出多少只鬼来啊。
余生抹了抹眼角,一言没发回了房间,锁上了门。
门外一直没声音,过了小半个小时,厨房传来水声,程盼洗完碗,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真的,走了。
寒假真的没什么意思,初一过后就又是学习,年初八那天,店铺都陆续开张,余生去小区门口面店订了剩下日子的餐,顺便借面店老板的天台学习,不知为何,过完年他就不太想去学校自习,大概烦陈默那孤家寡人,那逼真的很闲,闲的余生都怕他找上门来烦他。
陈默的确来找过他一次,他有天晚上回家听小区里保安大爷讲过,说一个流里流气的二流子骑着辆摩托车来找过他,大爷立马回绝了他,说什么年纪轻轻不学好,摩托车上还带个姑娘,那姑娘也不要脸,看着是个学生样,还染五颜六色的头发,边抽烟边搂着陈默,于是千叮咛万嘱咐余生不要跟这种人玩,余生也很认真的点头表示自己不认识陈默,大爷这才离开。
至于那姑娘,乐乐不可能会抽烟,五颜六色的头发更不可能,陈默追她就因为她是清纯挂,所以渣男这是又换对象了。
渣!
陈默后来趁保安大爷不在还来烦过他两次,不过余生锁好门窗,躲屋里装死,那逼怕扰民,也没硬闯,而是留了话下次再来。
陈默的下次没有下次,本来总共就三次,有两次还是顺便路过。
余生知道,陈默不是个烦人的主,毕竟上学几乎天天在一块儿,陈默都没打扰过他学习。
他只是......连搭理一句话的心思都没有。
他不想搭理任何谁......除了......
再之后陈默闲没闲,或老姐会不会突然抽疯回家,余生就不知道了,他找到一个新的好去地儿,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和麦当劳。
适合学习,适合发呆,适合补觉,适合想程盼......
他很想......程盼。
一年始,宜学习,宜分班。
好吧......面吃腻了,要吃汉堡包。
老姐回来的时候余生已经不知道在肯德基花多少钱,他只知道刚从外面回来,脑袋刚沾上枕头,自己就被人从被子里掀了起来。
紧接着余盎然一巴掌朝他脑袋拍上来:“你他妈太阳晒腚了还不起!”
“你有病啊......”余生烦躁的睁开眼,伸手又裹紧被子。
“滚起来,再不起我抽你了。”余盎然又说。
“靠!不如不回来!”他抓了把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回来就发疯。”
“我再不回来,你都成野人了,每次回家都见不着你,”余盎然瞪着他又说,“你头发多久没理过了?都成鸟巢了。”
“头发?”余生皱了皱眉,他头发的确很久没理过,但很重要么,他随手从裤兜翻了个皮筋在额前扎个小结,无视老姐奇异的目光起身走进厕所洗漱。
皮筋还是有一天,头发太遮眼,他腆着脸找肯德基服务员要的,他跟那服务员日夜相对,已经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友谊就是他偶尔帮那服务员看店。
厕所外老姐依然嘴不停,说来说去无非是他懒,头发都不理,家里也不打扫,余生懒得搭理她,哪个正在崛起的三好生有时间整理内务啊,至于理发,他回眼盯着镜子里那个长发花美男,这么帅好么,理发?下辈子吧!
老姐这次回来的目的是除尘迎新,余生有些无语,过年都没打扫,现在扫个屁啊扫......还要拖着他一起打扫,怎么不干脆换个房子。
他拿起抹布晃晃悠悠擦着基本没有的家具,老姐在外面拖地,不知道有什么好拖,几块烂瓷砖还能拖成金地板不成。
“你把你柜子里那些破铜烂铁给我丢了!”老姐在客厅外凶残的吼了一句,嗓音穿墙而来,哦......餐厅。
“哦!”余生也大着嗓子应了一声,破铜烂铁?余盎然到底哪来的自信,他根本就没东西好吗。
他转手丢了抹布,打开柜子抱住柜底那一箱莫名其妙的东西,果然是破铜烂铁,里面什么垃圾都有,垃圾下面还有他小时候的东西,老姐卖房子的时候居然没把这些也卖掉,搬回来当宝贝呢。
余生简单翻了翻,有几样是小时候的玩具,大部分都是相册,里面全家人的合照最多,那会儿老爸还年轻......老妈还活着。
余生继续翻了翻,结果看到小学的照片。
“找找有没有程盼!”他认真擦了擦封面,翻开那本相册,相册里面基本都是他的独照,还有零散几张班级大合照,合照里面倒是有程盼,只是有点模糊,不过大致能认出来是谁。
里面还有一张是他和程盼俩单独合影,程盼穿着个绿色毛衣,白白嫩嫩小小,跟他手牵手站在小区大门口,程盼手里还拿着一朵蒲公英。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他怎么完全没印象?程盼手里哪来的蒲公英,看着和他Q|Q头像那张倒挺像。
蒲公英......余生愣了一愣,忽然想起,当年他离开给了程盼他的Q|Q号,还矫情的逼程盼不准忘记他,于是在小学门口摘了他们的“校花”蒲公英作证,有花在此,以此盟誓......回家一路上蒲公英被吹的只剩几朵,怕掉光,于是有了这张照片,取永志不忘......真是年少轻狂......
原来程盼没忘,倒是......自己忘了。
继续翻了两下,余生想起程盼说李为国是他小学同学,他自觉记性没那么差,真是同学......不至于完全没印象,但李为国那张大脸真让他想不起什么。
肯定是程盼记岔了,或者真正的李为国已经被谋害了......
得,让他来翻一翻这位传说中的小学同学。
余生重新找出那几张大合照,跟着脑子里李为国那张大脸,缩小一版比对着,这样一比,很快就锁定一个目标人物,合照里有一张他站最边儿逮着一个胖嘟嘟小胖子红领巾领子的照片,这胖子他倒是清楚,可脑海里他不叫李为国啊,叫......
“操?”余生惊的猛地一拍大腿,“这不旺财吗!”
程盼挂了老妈那通千叮咛万嘱咐的电话,背着包下车慢慢走去海鲜包面小店。
他特地待到假期最后一天才往家赶,走的时候外婆站在坝子里一直看着大巴车背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
老妈还得待到元宵才回来,外婆老了,今年身体也没往年那么硬朗,老妈放心不下,想在乡下多待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