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咬牙切齿的,眼看着许涣亭掀开了他的棺材板儿也是彻底坐不住了。
怎么,奸尸啊,这你也下得去手?
许涣亭不禁皱眉,捏住了鼻子,厌恶的俯视那具连脸都腐烂到露出森林白骨的尸体。
盯了好一会儿也没动。
当下,赵权恶毒的瞪着许涣亭,一辈子学的脏话都骂完,讥笑嘲讽样样不落,此时全部送给了这个男人。
就算对方听不到,好歹他骂完心里也得到了不少痛快。
那男人接下来的动作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许涣亭从他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在了尸体的胸前。
玉佩通体温润质地极佳,做工精美,堪称极品。
赵权定定的看着那枚玉佩,忽而想起这是他第一次折辱许涣亭的时候扔给他的那枚。
“是会侍候人的,这东西赏你了。”
十几年前说过的话犹在耳畔,赵权怔愣了。
他竟然还留着……
赵权一时哑口无言。
“赵权,我们两不相欠。”许涣亭沉声道,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玉佩被郑重地摆放在锦衣华服上,昔日的记忆涌入脑海。
两不相欠?
赵权听笑了。
你许氏一门早在十六年前就该被诛杀,若非是他帮了一把,哪还有今天的一切?
赵权拍了拍那人依旧俊逸不减当年的面容,“你从十六年前开始,就注定了要欠我一辈子。”
不知许涣亭是不是早有知觉,竟也摸了一下赵权刚拍的地方。
他难得扯出一抹苦笑,声音藏着哽咽,“大晋的江山我们都守住了……我已料理完所有后事,清音成为太后之后,她们母子也不会被众臣为难……”
什么?赵权听着听着怒气就又上来了。
他原定的太子根本就不是许清音那贱人的儿子!
他许涣亭凭什么篡改圣旨!
赵权怒气冲天,理智即将消失,偏又听到那人的话。
“放心,你不会孤单,我会陪你的。”
寒光一现,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利剑落地声代他结束了他的恨。
声音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在赵权耳朵里一直回响着。
鲜血染红了利剑,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抹红色。刺目,滚烫,赵权摸不到,却仿佛是被灼伤了般疼痛。
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许涣亭自刎了,在他的棺椁前。
赵权看着那流出来的血,愣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觉天地一阵晕眩,眼里只有那片红。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你醒醒啊!”
“快来人啊!”
贵妃冲进来,扑倒在地上,疯了一般的哭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没了你我该怎么办……”
哈?接收的信息过多,赵权听后只剩疑惑。
半晌才想起,许清音的儿子……不,他所有的皇子都是过继的。
而许家,也确如许清音说的那般,全死了。
是赵权亲自下令诛杀的。
果真是两不相欠啊,好歹毒的男人!
头顶乌云密布,时不时响起阵阵闷雷,空气中弥漫着又闷又潮的气息。
赵权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总觉得会下一场暴雨,来洗掉今日的斑斑血迹。
傍晚,许涣亭的棺椁与帝王的棺椁同堂而放,是遵照由许涣亭篡改的遗诏施行。
独行一生的赵权怨恨地飘在灵堂上空,久久未动。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灵魂如同秋日枯叶一点点在世间消散。
隐隐约约,丧钟长鸣,逐渐被一阵乐舞声取代,像是……琵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