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冷静下来,赵权指挥着许涣亭向目标点去。
身后的杀手还在穷追不舍,时不时有冷箭从身旁飞过,许涣亭紧紧裹住赵权,胳膊被箭划伤了好几道口子。
血腥气钻进赵权的鼻子里,他直泛恶心。
猝不及防间,天旋地转,马声嘶鸣,赵权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冷箭射进了马屁股,致使马受惊失控,他们两个被狠狠甩了出去。
泥地里填充过各种各样的碎石,仅管长了大片野草,摔下去滚几轮,泥土与青草混合的味道充斥着胸腔,还有浑身上下被碾过一般的痛。
尤其是赵权还被许涣亭压着,身子骨本就不如对方健壮,如今更是钻心的疼!
还未骂出口,远处的冷箭已先他一步到了这儿。
“小心!”
许涣亭拥着赵权躲开朝他们射来的羽箭,迅速的站起来将赵权挡在身后,啐了口血水,抽出腰间长剑,冷冷看着涌现的黑衣杀手。
“权公子你躲好,我护着你!”
他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飒爽,干净,利落。
如一道划破黑暗的光亮,闯进无边的阴影里。
赵权脑海里浮现出三十岁许涣亭的模样,紧紧攥着拳,指甲险些陷进掌心,他低声回应,“好,你当心,活着回来……”
这句话,他第二次说,依旧是对同一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许涣亭长.剑出鞘,凭借灵活敏捷的能力,冲到最近那人面前,长.剑一横,温热的血四溅当场。
寡不敌众,许涣亭深谙逐个击破的道理。
他顺势捡起地上掉的刺刀,飞向另一个杀手,烨然若索命修罗!
一个又一个,鲜血染红了绿草,少年恍若从血海里闯出来般,表情狠绝,周身戾气难以遮掩,持剑的手已经麻木了。
这是一场险胜,也是一场豪赌,说不害怕是假,许涣亭从没杀过人。
刀剑捅进皮肉里的感觉传到了他的每根神经,他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亲手葬送一条又一条生命,看着污血染红长.剑,浸透自己的衣袍,一个个尸体倒在自己脚边……
他怕。
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怕,比挨父亲和先生的戒尺,和权公子做那事时更怕。
方才赶来的杀手已经死了,但毕竟只有一小部分,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继续待在这儿并不安全。
污血没有沾上赵权,相比许涣亭,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干净。
“快走,趁杀手还没有赶来,我们必须要离开。”
赵权观察了一圈四周,马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护卫队也没赶过来,他必须保住这条命,只有快离开这里。
可是,许涣亭浑身颤抖的不像样,连剑都握不住,整个人面若金纸,死气沉沉,赵权拉他竟然没拉动。
他们身量相仿,赵权看出了许涣亭眼里的恐惧。
赵权抿唇,下一刻便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耳边,许涣亭脑子被扇的嗡嗡作响,侧脸迅速浮起红肿的掌印。
他反应过来,眼眶里弥漫了一层水雾,委屈巴巴的看着正在擦拭手掌血污的赵权,“权公子……”
赵权抬眼冷冷的看着他:“醒了?”
许涣亭:“权公子?”
“醒了就快点走,多在这儿留一会儿只会多一分死的几率。”
赵权语罢,就着帕子捂上了许涣亭的脸,他目光温柔,薄唇轻启,“只要我们活着回到京城,孤答应你一个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
这是他的最低下限,算是个承诺吧。
如果许涣亭要他在许家被抄家的时候网开一面,也不是不行。
就算是让他不要再为难许涣亭,赵权也可以考虑一二。
“真的吗?”许涣亭问出这句话时,眼里的光都要变成实质了,视线死死粘在赵权身上。
他好像有一百个愿望要实现那样,迫不及待去捡起剑,也不顾刚刚自己面对那么多尸体时的紧张与害怕有多强烈了。
其实赵权没想到许涣亭因为这简单一句话会这么高兴,他抽回手,帕子掉在许涣亭怀里,在许涣亭期待的目光中淡然向西北方向走去。
“孤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