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了。”赵权勾唇,笑意在眼角眉梢跳跃,漫不经心道,“这东西看起来与一般的倒是有些不同。”
直柄拐杖由上好的玛瑙藤制成,杖身雕刻着精美的图纹,手柄为鞍形,底座光滑,如同剑柄。
赵权接过拐杖,细细打量,发现底座有一圈刻痕,是被人刻意做出的。
轻敲柄身,传来一阵铿锵颤音。
他顺势拔开底部与柄身,寒光乍现,果真抽出一把利剑。
“果真是好礼!”
赵权端坐着,不住欣赏手中物。
剑刃细而轻,白亮锐利,藏于拐杖之中,对现今腿脚不便的赵权来说,确是防身利器。
许涣亭亦难掩惊喜之色,眸中亮光灿若星辰,他拱手行以一礼,开心道,“能博得权公子欢心,此物才不算白做。”
拍马屁的话,赵权很是受用,难得流露出几分真心,“卿费心了,这几日且先好好休息,待孤回京,必少不得你的赏赐。”
不是故意刁难,也不是冷嘲热讽,只是单纯的表达。
红衣少年莞尔,漾开轻快笑涡,桃花眼底漫上喜色,如沐春风,又像是耀眼暖阳,化开层层坚冰,迎来春和景明。
赵权神情滞了一瞬,眼底的暖意再次冰冷,笑也变成了玩味,“孤听闻卿剑术上乘,不知今夜可否有幸见识一番?”
想起白日在街上的场景,赵权忽然就想看看那人展现出来的另一面了。
话说的很明白,就是想看人舞剑取乐。许涣亭不会不懂。
“遵命。”
耳边兀地响起当初赵权嘲讽他的那几句话,许涣亭脑子一热,当下接过剑,便开始了动作。
他没有施展徐家剑法,舞得是当初武试时用的那套剑术。
动作流畅优美,柔和又不失刚劲。一举一动间,细刃锋芒毕露,少年衣袂轻扬,身姿利落轻盈,恍若人剑合一。
剑锋划过如雷霆咆哮,收势时似游龙入海。
区区一把细柳剑,却舞出了力压千钧的气势。
赵权不由感叹许涣亭武艺之高,也为自己慧眼识珠而暗自得意。
一舞毕,他由衷送上掌声,夸赞道,“卿当真是武艺高强,技冠群雄,孤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剑舞,今日得见,不枉此生!”
*
以前,许涣亭只是他在床榻间取乐的玩物,压抑,沉默,无趣。
像是一条死鱼,没有半点乐趣。
偶尔逗上一逗,也只会是浑身微微泛红,蒙在被子里躲着不看他。
反正他们的接触,除了龙床召幸就是朝堂议事,赵权还真未见过许涣亭这般英姿飒爽的模样。
赵权回想了很久,才勉强记起前世与许涣亭初见时的模样。
那夜的许涣亭,也如今世般在雨里跪了两个多时辰,嘴唇发白,浑身发冷,好不狼狈。
跪到深夜,直至昏厥,赵权才肯见上一见。
恰逢此时,赵权因萧年漪的执意离开而气愤,又无处发泄,正巧许涣亭白白送上门。
赵权他本来是想着,这人与萧年漪相像,又懦弱可欺,倒是可以收做男宠玩弄,拿他撒撒气。
于是,他借着许清音逃婚一事大做文章,恐吓许涣亭应下这无理的要求,迫使人折了傲骨,只能在他身下求.欢。
许涣亭一直都被赵权欺辱着,动辄打骂,处处为难。
一天天的,许涣亭见到他都颤栗恐惧。
身为始作俑者的赵权乐在其中,哪怕是新婚夜,没去宠幸许清音,反而是找上许涣亭来一场“洞房花烛”。
他强迫许涣亭穿上女子嫁衣,自己挑了他的盖头,哪怕那人哭得凄惨,也未曾心软半分。
这种混帐事赵权对着许涣亭做了一辈子。
登基后,他迫于压力立后,背地里让许涣亭假扮,谎称扮作女子的他是中宫皇后。
心情好时,赵权也会施舍出一点宽容,对人说情话,哄人高兴的事也做了不少。
由着许涣亭的性子来,赵权亦曾做过退让。
哪怕是允许许清音与她的情郎私会,他也当做没看见。
一次错,步步错。
他骗自己,骗众臣,也骗天下人。
明知道许涣亭根本不是萧年漪,也模仿不了萧年漪,日日夜夜的相处中,他自欺欺人,亦混淆了爱恨。
他欺他辱他,他惧他恨他……
直至死亡。
幸而,天助自助者,赵权得到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
既然前世的路走不通,既要又要的赵权,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们的纠葛,今生也当了结。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
赵权要得是把锋利的剑,不是死气沉沉的朽木。
眼前的少年尚不知晓身在高位的太子在想什么,他天真懵懂,亦朝气蓬勃。
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畅快恣意,宛若照亮深渊的太阳,无私奉献出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