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秋雨总是稀稀疏疏的,赵权眺望远方,那是军队离京的方向。
元沥和刘秋云藏在马车后,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然后默契的没有说一个字儿。
“元沥,起程回宫。”
车内传出压抑的男声,偷偷摸摸的两人顿时一惊,眼珠子一转,刘秋云抛下元沥火速奔向自家马车。
元沥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只有对自己躲藏技术不过关的懊恼,他许久才闷闷出声,“主子,你真的不想理二哥了吗?”
赵权合上眼,如同没听见般,靠在软枕上小憩。元沥只得止住好奇心,老老实实去驾车。
马车驶过旧辙,车轮沾上新泥,留下身后一地夕阳,无需再等多久,就又迎来新一轮朝阳。
接下来的日子是充满灰暗和鲜血的,赵权的计划很成功,前世潜藏的贪官污吏多半被押入狱中,他亲自参与审讯,撬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同时,原本安排去江南一带监工修堤的官员也送来了喜讯。
利用记忆中的正确方案,赵权又拉拢了一批大臣加入了太子党。
没了前世萧相和太傅的阻拦,赵权一路走来顺利不少。
唯一不顺心的,只有他的“好皇弟”齐王回京述职一事。
按理说,齐王回京需在拜见皇帝之后再拜见储君,但是,齐王却未来拜见他,如此有违礼法之事太过明目张胆,绝对少不了皇帝在背后的默许。
果然,当天下午宫里便传来消息,说是皇帝体谅齐王一路奔波劳累,特地免了他的参拜,允许他在府中休养。
好一出父子情深,好一份君恩似海。
赵权拈起一枚黑子,缓缓放在棋盘上,幽黑的眸子如古井无波,喉中却尝到了一丝腥甜。
次日朝会,赵权见到那阔别已久的皇弟。
齐王赵极老神在在地站在赵权右后方,手里摩挲着腕间的佛珠,仿佛丝毫不在意这是早朝。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小全子高声宣唱,皇帝混浊的老眼扫过堂下,疲倦的打了个哈欠,甩了甩袖子准备起身。
“皇上,臣蔺鉴有本要奏!”谏议大夫蔺鉴持着牙笏,轻扬绯色官服站了出来。
皇帝理了理龙袍,淡淡道,“哦,蔺鉴,你有何事要奏?”
“臣谨奏,户部尚书许德行在职其间,江南税收连年增长,国库账本上却与实际税收有所出入,经臣等核察,已确认其存有贪污受贿之疑,望皇上明察!”
蔺鉴之语掷地有声,引得不少官员频频侧目,亦有不少躲在一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被点名的许尚书脸色发黑,抱着牙笏踉踉跄跄的出了列,慌忙跪下道,“恳请皇上明察!臣为官二十载,一心为民,不说有功于民,但也无亏于德,臣怎么敢贪国税!求皇上明察!”
皇帝拈着龙须,眯着眼睛,扫向堂下众人,道,“蔺鉴,你可知当初太子与刘御史亲手断的案,判的许德行清白无罪?”
蔺鉴作揖,不卑不亢道,“回皇上,臣知晓,此案臣曾亲自协助太子殿下与刘御史调查,臣以为,一次误判并不能证明疑犯无错,况且,一国之税乃是一国之根本,应当予以严察。”
“好,很好!”皇帝满意的拍了拍手,指着蔺鉴对赵权说,“不愧是朕任命的谏官,太子,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赵权恭敬回答,“回皇上,臣以为蔺大人说的在理,应当重新彻查此案,还世间一个公道。”
皇帝:“嗯,理应如此,但先前朕派你与刘御史查案,却又引来此事,便罚你二人三月俸禄以作警示,希望你们此次带罪立功,不负所托。”
赵权:“谢皇上隆恩。”
皇帝吩咐完,又看着面如死灰的许尚书,“许德行,此事若是假的,朕自会给你一个清白,若是真的……你便祈祷你儿子能够收复失地立下大功,为你求一块免死金牌吧!”
“臣、臣冤枉啊!求皇上明察!求皇上明察!”许尚书喃喃自语,被侍卫拖下去时早已面若金纸,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久未发言的齐王赵极快速站了出来,朝高堂上躬身行礼道。
“老四,你有什么要说的?”皇帝放轻了声音,换了副慈祥的表情。
赵极道:“儿臣以为,许德行之子许涣亭领兵在外,若朝廷冒然调查他的家人,恐会寒了边关将领的心,到时候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皇帝问:“那你以为,该当如何?”
“禀父皇,儿臣以为,许尚书为官多年,且年岁已高,应当先停职禁足,等许涣亭凯旋之后再调查……”赵极微笑回答。
“不可!”此时又一位官员站了出来,正是刚被罚了俸禄的刘御史,他行礼道,“禀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妥,贪污受贿乃作为人臣之大忌,许德行入朝多年,又怎会不知?若仅因其子为国出征便轻易揭过,又怎能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皇上,为国尽忠乃为臣之本,莫要因此寒了忠臣的心呐!”
“刘御史,此案曾是你与太子亲手查办,现今蔺大人再度提起,是不是要说说你的忠心?”赵极讥讽道,并意味深长的看了赵权一眼。
“齐王此言差矣,老臣自是不敢有违皇命,若要轻易放过贪污之吏,岂不是让皇上的天下腐败横生,百姓民不聊生!”
刘御史持笏朝上位恭敬一拜,叩首道,“请皇上严察此事,还百姓一个公道!”
“哼!”赵极恶狠狠地咬牙,甩开衣袖退回原位。
皇帝看了半天乐子,才懒懒开口,“行了,蔺鉴,此案由你与刘御史协同处理,太子就好好养伤吧,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片信任。”
众臣:“臣等遵旨!”
“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