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收到许涣亭大捷的消息,已过了一个月。
秋天结束了,腊月总是冷的。
冬日暖阳闯入书房,驱散些许寒意。炭火烧得极旺,赵权抱着个汤捂子,披着白狐裘,漫不经心地批阅奏折。
接任元沥职位的是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赵伍,把这封信送到刘御史手中,让他阅后即焚。”赵权挥挥袍袖,思索片刻后道,“派人多关照下许府,切不可被人欺辱了去。”
末了,他又道,“记得报孤的名讳。”
“遵命。”赵伍恭敬接过信件,将其收好后行礼告退。
赵权放下朱笔,靠在太师椅上,冷冷瞥一眼前线传来的战报。
此刻他也不得不感叹,许涣亭的确是一把锋利的刀。
奏折旁放着两封未署名的信件,赵权唇角上扬,哂笑一声,把信封拆开。
信是许涣亭写的,一封家书一封……情书?
至少赵权看来是这样。
情书中无非就是那些小情小爱,赵权不屑一顾,看完后也装模作样的给回了一封。
根据许涣亭家书中所言,他已经知道了许尚书死讯,宽慰了一番家人后,告诉她们可以向东宫寻求庇护。
当然,在情书中也求赵权照顾他家人,不过还是隐瞒了很多东西。
这些都不重要。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下一秒传来王公公尖细的声音,“殿下,刘九公子派人来问,明日是否有闲情去蓬莱亭赏雪?”
“不去。”赵权专心研墨,冷冷回绝。
王公公:“是,奴才这就去回了刘公子。”
距离元日不过十几天,皇帝沉迷于追求长生不老之术,已久未上朝,一堆事儿没处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赵权“被迫”揽了一大堆的没做完的事,上上下下都在找他要个解决方法,哪有闲心出宫游玩。
“殿下,齐王到访,正在殿外候着呢。”王公公又来禀报。
赵权:“一个人来的?”
王公公:“还带了两个皇上身边侍候的人。”
赵权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放下朱笔,“孤还有要事,让他继续等着,不必再报了。”
烦。
赵权静下心,长舒一口气,又开始批阅。
*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赵极茶水喝了两壶,点心吃了三碟,他耐心逐渐消耗殆尽,却迟迟不见人来。
直至天黑。
赵极哪受过这气?
对着脸上堆笑的王公公,他皱眉问,“太子怎么还不出来?难不成不用晚膳了?”
“这个啊……”王公公笑眯眯回答,“回王爷,太子殿下已在书房用过了,您不必担心。”
赵极满头黑线,“本王从未时一直等到现在,太子怎么还不出来?!”
王公公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道:“王爷不急,殿下公务繁多,多等会儿也是正常的。”
赵极恶狠狠地放下茶杯,声音震天响。
“四弟好大的脾气,还来孤的东宫甩脸子了。”
赵权不紧不慢的拄着拐杖走过来,缓缓拢了拢狐裘,挑眉看他,“莫不是又想回边地看看了?”
“皇兄说笑了,皇弟怎敢来东宫放肆呢?”
赵极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强迫自己摆出个笑脸,“皇兄公事繁忙,真是辛苦了。”
“劳烦皇弟挂心了。”赵权坐上主位,无所事事般摩挲着拐杖顶端。
双方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见赵权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赵极愤愤咬牙,率先打破这诡异气氛,“再过几日便是元日,往年宫里皆是热闹非凡,后位空悬已久,一直由我母妃打理,现今皇兄接管,为何又要克扣宫人月钱,平白惹人不快?”
蠢货。赵权看向他身后的二人,暗暗翻了个白眼。
他假笑道:“皇弟这又是说的那门子话,德妃娘娘打理宫中事务时,她宫里的人一直都领着高出其他宫的人两三倍的月钱,孤只是收了他们多出来的部分,又哪里算是克扣呢?”
“宫里惯常都是这样,为何要改?为何又要削减每宫的开支?”赵极梗着脖子反驳。
赵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错了就要改正,今年天灾人祸屡至,国库开支本就应适量控制,相信皇弟不需要孤再多说这个道理。”
“当然,如果德妃娘娘愿意,孤也是很想麻烦她来打理宫中事务的。”赵权十分善解人意的看着赵极。
赵极没了声音,沉默的灌了一口茶,然后很生硬的扯开话题,“皇兄还是这么不爱饮酒,我记得皇兄总是以茶代酒,恐怕酒量还是极差吧。”
“自是不及皇弟万分之一。”赵权承认道。
仿佛是终于压了赵权一头,赵极得意炫耀,“我自是酒量极好!皇兄可能不知,征北大将军许涣亭与我是同窗好友,我二人情同手足,听说他自请出征时皇兄多次阻拦,现下他屡次战功,要不要皇弟为皇兄引见一番?”
“好啊,那就有劳皇弟了,孤正想认识认识这位少年天才。”
赵权正有此意,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赵极知道许涣亭和他是什么关系时的表情有多好笑。
“说起此人,就不得不提许尚书一家了。”
赵极眼睛微眯,直勾勾盯着赵权,“皇兄,许尚书一案,背后有没有你的手笔?”
赵权坦荡道,“孤可以告诉你,没有。”
这句是真话,因为他的确没亲自掺和。
“蔺鉴是明州人,五年前才入朝为官,护国公府在明州,皇兄每年都去,当真未曾遇到过蔺鉴?”赵极步步紧逼,试图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过很可惜的是,赵权让他失望了,“蔺大人是明州人又与孤何干,天地之大,人海茫茫,孤还当真未遇到过如此人才,实乃一大憾事。”
这也是真话,他没在明州遇到过蔺鉴。
赵极不死心,又问,“那皇兄一向与刘御史交好,此次彻查贪腐一时,皇兄当真未因私人恩怨对手下人吩咐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