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烛光太远,那处一片漆黑,似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
赵权不由得想起少时被关入冷宫的日子。
早年间与萧年漪一事败露,他被关进冷宫“驱邪”。
冷宫常年无人打扫,所有人都以为他必被废弃,又厌恶他断袖之癖,冷饭馊菜常有,老鼠虫子更是时时出没。
冷宫里的老鼠不怕人,夜里他睡醒,老鼠就在他面前,哪怕是已经过了几十年,什么都模糊了,唯独那种漆黑恶心的感觉难以消除,现在想起来,也依旧脊背发凉。
声音断断续续,刺耳无比。
赵权躺在床上不动,心里默念着清心咒,强迫自己不去理会。
只要睡着就好,只要睡着,什么都不用管了……
可在现实面前,一切都于事无补。
窸窣声一直在。
赵权心一横,索性不睡了,坐起来环顾四周,确认声音来源,又试图徒手拽开脚上的锁链。
拽半天,除了手疼之外一无所获。
石门再次打开,移动声令藏在暗处的老鼠窜了出来,室内摆放物件不多,赵权看清了那团黑影。
“打死它,许涣亭快点打死它!快点……”
再不顾方才两人吵的有多不可开交,赵权惊恐万分,指着四处窜的老鼠求救,“快点打死它!”
“什么?”许涣亭摸不着头脑,放下水桶,还未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老鼠!”
赵权几乎是用吼的,人在床上缩成一团,“打死它我什么都答应你!”
还有这好事?
闻言,许涣亭心下一喜,不多耽搁,关上石门,抄起墙边的扫帚就冲了上去。
奈何敌人太狡猾,追了半天毫无进展。
赵权在一旁看得心急,“快把我松开,我今天一定要弄死它!”
许涣亭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焦急的赵权,觉得他不像是演的,放下扫帚把赵权脚腕上的铁链解开。
赵权没了束缚,穿上靴子,捡起地上的扫帚就朝老鼠所在处跑了过去。
密室不大,摆件简单,赵权光着两条腿四处跑,里衣宽大且短,什么也遮不住,赵权也不顾及装了几十年的形象,指挥许涣亭去堵老鼠。
许涣亭目瞪口呆的看着赵权,感觉有股热流从鼻子里流出,他抹了一下,衣袖染上红色。
“你愣着干什么?!”赵权没好气的骂他,“都是你选的好地方,还不快去拦!”
许涣亭含糊不清,眼睛乱瞟:“好,好的。”
一场堪称酣畅淋漓的战斗,以赵权的胜利告终。
重新躺回床上,赵权累的不想动弹,指着角落里的的尸体,对许涣亭道,“你去处理掉它,看到就恶心。”
许涣亭默默走向床边,蹲下,又把脚链给赵权锁上,红着脸问,“你要不要穿条裤子?”
赵权嗤笑一声,起身俯视许涣亭,“我还没问你,是谁给我穿成这样的?”
许涣亭脸更红了,闷声回答,“是我。”
他走得急,简单处理好赵权身上的伤口,随便套件衣服就回宫了,万万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话说,今晚的赵权,变的是不是太快了?
见赵权情绪平静下来,没了刚进来时的疯魔相,许涣亭觉得这是个谈话的好机会。
他狐疑道:“你怕老鼠?”
赵权并不瞒他,反倒是极度坦诚相待,“早年在冷宫被老鼠吓过几次,仅此而已。”
许涣亭:“你还进过冷宫?”
赵权:“你不知道?”
许涣亭摇头,“我少时有几年待在老家,后来回京又一直关在家里,对外界之事所知甚少。”
“我曾与萧年漪有过一段极短的爱情,后来遭人陷害,拿此事做文章,被关入冷宫陷些被废。”
赵权轻描淡写叙述过往,“应当是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吧,离现在太久远,我记得不大清楚。”
许涣亭知道赵权与萧年漪的过往,却不知还有此事,他低声问,“你会记恨萧年漪吗?”
“记恨什么,我若是真的恨他,又怎会后来还同他一道游玩聚会?”赵权仔细想想,其实他可能就是好胜心作祟,“顶多是不甘吧。”
不甘那场棋局输给个纨绔。
许涣亭眼睛亮了一个度,稍后又黑了下来,“你记恨我吗?”
四目相对,赵权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现在说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他说的爱太少了?
笑话。
重逢以来,看清自己到底要什么,赵权从不吝啬对爱的表达。
说了,也做了。
现在对方跑过来,闹半天,问他恨不恨?
傻子。
赵权细细端详许涣亭的脸,似疑惑似调戏,“许涣亭,和我做过这么多次的人是谁啊,你摸着良心说,我恨还是爱,最清楚的人是谁?”
许涣亭撇撇嘴,垂眸不看赵权。
赵权适度把握这个空当,喝口水润润喉咙,嗓音低沉魅惑,“甘心雌伏于你身.下,你说我是恨还是爱?”
“不,不说这个了!”许涣亭急忙站起来,脸红到耳根,“我去处理老鼠,你别乱动!”
望着许涣亭忙前忙后的身影,赵权忽觉好笑。
像许涣亭这种人,玩什么囚禁。
“你打算一直关着我么?”赵权喃喃自语。
回应他的是石门关闭声。
“那你最好关我一辈子,许涣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