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十五手棋落,赵权已经看破许涣亭的路数,步步紧逼,有意引诱他往死路上靠。
毫不意外,第二局依旧是赵权取胜。
“还下吗?”赵权把玩手中黑子,笑意盈盈的看着青年。
许涣亭静静地收好棋子,坚定回答,“下。”
申时三刻,他们的第三局棋开始了。
依旧是许涣亭先手。
赵权观察黑子落点,莫名觉得熟悉,就像是自己前两局白子落点的结合体。
一来一回,你来我往,赵权更加肯定许涣亭融合了他的棋路,刚想夸一句懂得吸收精华,却发现黑子的棋路在第一百手发生了改变,此时赵权刚提走一枚黑子。
黑子的每一步又变成了毫无套路可言,赵权不由地骂一声蠢货,思考着要不要去寻几本棋谱让许涣亭学学。
这一局他赢似乎是板上钉钉。
然而,他没注意,许涣亭提的白子越来越多,黑子似有翻盘之势。
待赵权发现之时,白子面临的局势并不算好,他暗叹一声轻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选择更加谨慎的落棋。
最后的结果,下满两百手,赵权险胜。
他已经很久没输过了。
以往皆是碾压之势,今日竟会被许涣亭打压到有反省傲慢的时候。
关键是输在一个模仿他棋风的人身上,属实太丢脸。
幸好他赢了。
“还下吗?”许涣亭看一眼窗外天色,已是红霞满天,他说,“明天又是一个晴天。”
“继续下吧。”赵权道。
第四局,赵权执黑子先手。
他改变了方法,第一手落子天元。
许涣亭略微诧异地抬眸望他一眼,稍后落下一子。
赵权游刃有余,他已经摸清许涣亭对围棋研究不深,于是选择教他如何下天元也能胜。
引征之术一出,许涣亭疑惑不解,老老实实按照赵权之前的棋路去破解。
结果白子落入陷阱,一着不慎,整局陷入劣势。
一子错,满盘皆输。
他深谙此道,却不得解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颗颗白子被撤出,许涣亭明白自己必输无疑。
抬眼望向赵权,对方从容睨视棋盘,眼底生辉,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斟酌片刻,许涣亭郑重开口道,“下月初,我们成婚好不好?你答应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颤抖和乞求,可此时此刻,赵权是被囚禁的那位,许涣亭分明才是这场爱情游戏的主导者。
于是赵权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赢了,虽说他也不知道许涣亭为何还是如此单纯。
而这个请求,却是正中下怀。
他哑然失笑,“谁娶?谁嫁?”
“我娶你。”许涣亭说话声音不大,像是底气不足,“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也行,上辈子他娶许涣亭,这次换许涣亭娶他,很公平。
赵权爽快答应,放下棋子,靠在椅背上,再次发问,“为何要娶我?我可是害的你家破人亡的凶手。”
许涣亭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般,表情坚定,“我爱你,这就够了。”
“谁证婚?”赵权问。
许涣亭:“天地为证,日月鉴心,我已给亲朋下过婚帖,你不必忧心。”
赵权暗自震惊,胸口如同被什么东西杵着,一瞬间气息不稳,连最基本的笑颜都难以维持:
“你可想好了,你我皆是男子,为俗世所不容,结为夫妻,你可要仔细想想武青和你的名声。”
许涣亭释然一笑,“我以许涣亭之名迎娶武青将军亲妹,而……权公子莫不是忘了,许氏族谱上,我许涣亭早就是个死人了?”
亏他想的出来。
赵权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肯定是被许涣亭关傻了,才会连伪造身份这么简单的事都忘记。
他也怀疑,许涣亭被自己四局棋下傻了。
“我不在乎以后,赵权,我只想你陪我一生。”许涣亭神色真挚,一字一顿认真道。
是陪他一生,还是“赔”他一生?
同音不同字。
赵权刹那间明白,他重活一世的原因是什么。
静静凝望许涣亭那张深刻心头再难忘记的面容,赵权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颊。
他想,他的报应来了。
“你若后悔,死后魂灵灰飞烟灭,永坠深渊。”
声音响起,赵权眼前出现重影,今生前世,他的两个许涣亭皆是予他一抹淡淡的微笑。
从前,在他看来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而今,赵权终于发现,他们始终是一个人,只是曾经的他忽略了太多太多。
不甘与仇恨蒙蔽了双眼,混淆了爱恨。
他说他爱,他说他恨,其实终究只是责怪许涣亭对他的不在乎。
现在他得到了前世所执念的东西,也失去了很多。
“我会亲手送你赴黄泉。”
像前世许涣亭杀了他一样,但绝不会那样痛苦。
他舍不得。
那样噬心的痛苦,前世伴他一月,今生一个人的时候,却一直在他身上重复上演,似一定要逼疯他才好。
“好。”
许涣亭轻声应答,抬手轻轻拭去赵权脸上冰凉的泪水,如同仰望明月般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