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圣光指引,意味着他在黑暗中迷失;号角的沉默,意味着无法传达声音。
萩原与松田再次对视,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这应该,不算在主动联系的范围吧?”萩原翻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那个联系电话。
“碰巧遇上案件而已……公事公办罢了,打。”
佐藤一脸茫然:“欸?”
目暮警官也疑惑道:“怎么了,萩原老弟,松田老弟?是预告函还有别的疑点吗?”
“有一个非常在意的点。”松田阵平指着那句被圈出的话,简要解释了他的解读,“这很可能暗示,有一位既失去视觉,又无法言语的人,被卷入了这场爆炸案中。”
“青木前辈,你应该还记得四年前那位与炸/弹犯发生冲突的热心市民吧?”萩原研二一边等待着电话接通,一边问道。
当年负责案件后续笔录的青木警官稍一回忆,脸色骤变:“啊!难道是他……!”
电话那头依旧只有冗长的忙音。萩原研二眉头紧锁,毫不气馁地再次按下重拨键。
“什么意思?当年的证人也受到牵连了吗?”目暮警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青木解释道:“当年的那位证人,是一位盲哑人。”
“来不及等回复了,萩。我先去杯户摩天轮,佐藤,我们走。”松田阵平一把抓起早已备在身侧的工具箱背好,“萩,你继续联系他。”
“明白,我这就去协调爆处班出动。”萩原研二应下,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临到门口又猛地回头告诫:“小阵平,没穿防爆服绝对不许碰炸/弹!”
“啰嗦!你以为我和你一样!”
*
嗡……
嗡……
持续不断的震动,像是从深海里传来的沉闷呼唤,勉强将诸伏清浅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拖拽出来。
意识如同破碎的浮冰,在滚烫的血肉中载沉载浮。窒息感并未完全消退,仿佛那血腥的雾气已渗入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钝痛。
四肢沉重得不属于自己,绵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气力。
是睡着了……还是高烧的幻觉?
诸伏清浅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勉强将涣散的思绪拼凑起来——这不是幻觉,是身体在烈火中燃烧的真实反馈。
滴。
滴。
规律而冰冷的电子音,如同催眠的魔咒,不断拉扯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诱使他再次沉入那片黑暗且无需思考的安宁。
长时间的脱水,加上深夜寒气的侵扰,使得先前注射的退烧针效果微乎其微。
皮肤烫得惊人,体内的水分仿佛已被蒸干,只剩下灼热的躯壳在微微颤抖。
这里……是哪里?
嗡……嗡……
手机开始了新一轮不屈不挠的震动,终于将他濒临消散的意识重新点燃些许。
幸好那个炸/弹犯认定一个盲哑人无法求救,并未搜走他的通讯工具。诸伏清浅艰难地集中精神,调动系统,调出了手机界面。
【来电萩原研二】
屏幕上,这个名字下方,是密密麻麻、几乎铺满视野的未接来电记录,无声地诉说着电话那头的焦灼。
啊……对了,今天是……11月7号……
卧/槽11月7号!
原本快要无力阖上的双眼骤然睁开,雾蓝色的瞳孔在黑缎下无焦距地收缩。诸伏清浅几乎是榨取着最后一丝精神力,强行启动了【系统相机】的外置视野——
然后,他“看”清了紧紧绑在自己胸前,那结构复杂、显示屏上数字正无情跳动的炸/弹。
诸伏清浅:……
一股近乎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当年在组织训练营,因为目不能视,他几乎是绕着所有爆破课程走……这下,报应来了。
……这上面,应该没有安装那种一动就引爆的水银平衡装置吧?他现在……能稍微动一下吗?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早已僵硬麻木的身体,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让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臂能稍微活动。
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晕厥。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还能勉强活动的指尖,从口袋里勾出了手机。冰冷的机身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依靠着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和系统的辅助,摸索着调出了凌晨时分录下的那份关键音频文件。
点击。发送。给【萩原研二】。
……好了,可以继续睡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这个念头如同被剪断了最后的提线,蒙眼青年手腕一松,那部承载着希望与证据的手机,从他无力控制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最后一点强撑的意识也随之抽离,他头一歪,任由自己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