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杵在门口做什么?”头发灰白的男人声音略带沙哑。
他没有惊讶,没有追问,仿佛诸伏清浅的出现只是晚饭后一次寻常的串门。
“你又不是进不来。”
清浅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怔愣了好几秒才有些窘迫地微弱的气音回答:
“……我没带钥匙。”
杉本闻言几乎都要气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青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揶揄和嫌弃:“撬锁技巧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需要钥匙?”
诸伏清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得抿了抿唇。
杉本没有和他纠结这个,侧过身让出通道,用下巴朝屋里点了点:“行了,别在门口傻站着吹风,进来。”
屋内的暖意和饭菜香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清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遵循内心,低着头默默跟着杉本进了门。
墙角的涂鸦,书柜上的儿童画册,占据了电话座机一角的手工折纸……屋内的陈设与他记忆中离开的那一天几乎一模一样,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
杉本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他没有追问对方的来意,而是像拉家常一样问他:“吃饭了吗?”
没等清浅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别想了,我没煮你饭,想吃东西自己出门左拐便利店。”
诸伏清浅:……
“……我吃过了。”清浅低声说,气音微弱。
“那行,”杉本从善如流地指了指里面,“反正这是你家,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房间都还是老样子。”
说完,杉本真的就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坐回餐桌前,继续吃他那份简单的晚餐,仿佛家里只是多了一个安静无害的摆设。
清浅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这种不过度关注不迫切追问的态度,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他默默地挪动到客厅那个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靠近暖炉的角落,慢慢坐下,将自己蜷缩起来。
*
“我不明白你救我的意义在哪里。”
当年在基地,被他冒着极大风险救下的杉本教官神色复杂,看着给他安排假死身份的蒙眼青年不解发问。
他真的不明白。当初被组织带回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当了训练营教官后对此认知更是愈发清晰。
你说夏特勒兹是为了报答?
可是训练营的残酷向来如此,就算他偶尔放一次水也无法否定他是加害者的事实……
更不值得夏特勒兹胆大包天地违反boss的命令,瞒下自己的命——这不划算。
你说夏特勒兹是为了更长远的计谋?
拜托,他一没了几根手指,身体机能衰退的老头子有什么好计划的?不拖后腿已经谢天谢地了好吧。
当时蒙眼青年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他需要一个人来帮忙看守一间屋子。
……哈?看守一间屋子?这竟然值他救下自己的命?
这孩子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大白天的说胡话呢。
杉本不理解,杉本大受震撼。
直到他入住这间被指定的屋子,隐姓埋名地生活一段时间后,
直到他偶然间在书柜的书籍中找到那张算得上是全家福的照片,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他才明白——
——他看守的不仅仅是一间屋子,更是那孩子精神的锚点。
*
接下来的三四天,诸伏清浅像一抹真正的幽魂,在这栋充满回忆的房子里沉默飘荡。
他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角落,或者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凭借着其他感官一点点重新熟悉、确认这个空间。
杉本如他所说没有过多询问。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只是吃饭时会自然而然地多拿一副碗筷放在桌上——虽然清浅几乎没有动过。
直到第四天傍晚,杉本看到青年缩在客厅的角落,手里正无意识地一遍遍擦拭保养着一把看起来异常锋利的短刀……他很确定青年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他泡了两杯热茶走过去,将其中一杯放在清浅手边的矮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榻榻米上随意坐下。
“缓过点劲儿了?”他的声音平静,不再是前几天插科打诨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沉稳。
“说说吧,这次是哪个不长眼的,把我们夏特勒兹大人逼得非要回老家才能喘口气?”
于是青年擦拭短刀的动作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