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冰了,而且——
“[啊哈哈……]”浅井尘似乎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动声色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电子音里带上了一点因为体温问题而感到抱歉的笑意。
他顺势站起身,用轻松的口吻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冰冷触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本来在澳大利亚待得挺惬意,结果没逍遥几天就被竹内编辑跨国追杀了。
幸好,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举报了工藤老师的行踪,编辑大人调转枪口去追杀,咳,是去拜访他了。
总之,我算是侥幸逃过一劫。]”
合着您自己的稿子也还没写完啊!柯南嘴角微抽,脸上挂起了标志性的半月眼,配合地假笑了两声。
*
与江户川柯南见过面、回到浅井宅后,诸伏清浅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加密号码。
已然几天过去,宫野明美被安置在浅井成实的诊所里昏迷,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但意识的回归尚需时日。
柯学元年已经到来,宫野明美是一个烫手山芋,也是一个潜在的、价值极高的筹码。
作为赤井家复杂关系中的一员,她不仅关系到MI6、FBI的后续合作,更关系到未来雪莉——灰原哀的信任。
交给公安吧,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
交给谁?怎么交?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设计一个复杂的匿名计划,像黑客道恩那样,将情报悄无声息地送到公安门口,自己则彻底隐于幕后,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溯的痕迹。
但,他的计划已经接近收尾,最后的每一步都得谨慎对待,径直将情报送给公安或许还是稍欠考虑。
「“……如果觉得累了,撑不住了,不要再一个人逃走,或者把自己关起来。可以吗?”」
「“我们都在这里。”」
景光哥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啊,他必须保持谨慎。
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嘟——嘟——
规律的等待音自手机中传来。
*
午后的波洛咖啡店刚刚度过高峰期,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奶油的浓郁香气。
榎本梓端着刚烤好的吐司走向客人,而另一位店员——据说是店长在外旅游时碰到、盛情邀请后来到这里兼职的宫川景,正在吧台后熟练地准备食材。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属于“诸伏景光”的手机震动起来。这个号码知道的人极少,且通常不会在白天,尤其是他“工作”时间响起。
他对榎本梓小姐歉意一笑,快步走到连接后厨的储物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脏微微一紧——是清浅。
——这还是清浅第一次联系他。
他立刻接起:“清浅?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诸伏清浅那特有的、嘶哑而平静的气音,但仔细听,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你们公安……要不要筹码?”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带着点组织交易时特有的冰冷试探。诸伏景光愣住,一时间没能理解这突兀的开场白。
“……筹码?”他下意识地重复,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清浅可能指的是什么组织情报,或是某个关键人物。
“嗯……”电话那头的清浅应了一声,然后似乎陷入了某种组织语言的困难,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罕见的支支吾吾的别扭。
“就是……我这边,有一个……人。可能,对你们有点用。”
诸伏景光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听着,心中那份担忧渐渐被一种奇异的预感取代。
清浅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语速稍微快了点,像是怕自己后悔:“……宫野明美。我……把她从港口带出来了。琴酒以为她死了。”
“……!”诸伏景光的呼吸瞬间一滞。
宫野明美。
组织底层成员,同时也是组织核心研究人员雪莉的姐姐,莱伊——FBI搜查官赤井秀一的女朋友。
虽然诸伏景光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身为公安的直觉告诉他,就像清浅所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筹码”。
巨大的信息冲击过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感。
——清浅,他的弟弟在向他们寻求帮助。
他没有再一个人硬扛到底。
“清浅,”诸伏景光的声音温和,“你救了她?她现在安全吗?”
“……嗯。”听到景光哥温和包容的声音,清浅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语气也顺畅了一些。“在成实医生那里,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没醒。”
“我明白了。”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回答,刻意使用了最初‘交易’的用语,语气中却蕴着一丝笑意。
“这个‘筹码’,公安非常需要。谢谢你,清浅,提供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清浅才低声说:“……那,后续就交给你们了。地址我稍后发给你。”
“好,交给我们就好。”诸伏景光一口应下,语气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所有后续的安置和保护,我们都会负责。你不用担心。”
问题似乎就此谈妥。按照清浅以往的风格,此刻应该已经准备挂断电话。
但今天,他没有。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过了一会儿,清浅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几乎难以捕捉的、别别扭扭的确认:
“……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求助,就可以了吗?我把麻烦交给了你们,这样……是对的吗?
诸伏景光用力握紧了手机。半晌,他才有些干涩地回应:
“嗯,这样就可以了。清浅,你做得很对。”
他的声音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传递过去:“以后也是这样,清浅。有任何事,无论大小,无论是否麻烦,都可以像今天这样,直接打电话给我,或者给zero,给任何一个人。
我们一直都在。”
所以不用担心是否会麻烦我们,我们很乐意能够帮你分担一二。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诸伏景光耐心地等待着,他甚至能想象出清浅此刻可能微微睁大的雾蓝色眼眸。
良久,他才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气音:
“……知道了。”
电话挂断,诸伏景光缓缓放下手机,嘴角无意识勾起一个笑来。
*
预想中的审视、权衡、乃至拒绝都没有到来,仿佛他递出的不是一个烫手山芋,而是一件寻常不过的包裹。
诸伏清浅怔怔地放下手机。
一种陌生的、酸软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像冬日里第一杯捧在手心的热牛奶,温度顺着指尖的脉络,不容分说地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心口,咕嘟咕嘟地冒着温暖而安定的泡泡。
他原本紧绷着,准备承受擅自行动可能带来的任何后果。他甚至准备好了另一套说辞用以说服或交换。
可景光哥……就这么轻易地、欣然地接住了他抛出的全部重量。
……被纵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