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清浅刚醒,意识回笼得比预想中更慢,他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迟钝的混沌中。关于他到底是如何从医院溜到巴巴莱斯科的医疗据点,自持心虚的他不是很想回忆。
他想说点什么回应巴巴莱斯科的调侃,但喉咙干涩,还没发出声音一股痒意就从喉间猛窜上来。
他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为咳嗽的力度弓起,直到一口猩红的血沫被他咳在掌心。
巴巴莱斯科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卧槽?!”
但她到底是专业的,手忙脚乱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往诸伏清浅身上贴上探针贴片。
“你还是别说话了。”巴巴莱斯科脸上露出嫌麻烦的表情,“竟然伤到了后脑勺,你身体的排异反应本来就明显,脑袋里的探针没被撞出事已经算你命大,现在激动一个试试?你当我这里是急救中心吗?”
清浅的咳嗽慢慢平息下来。蒙着黑色缎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苍白的脸色和残留的血迹证明他刚刚经历了怎样一番折腾。
他其实不太想说话,也没力气说话。除了被创的后脑勺,他后背和后颈的连接处也隐隐传来一阵阵钝痛,呼吸也变得格外费力。
“不过我还挺好奇,”巴巴莱斯科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重新变得玩味起来,“到底是谁能让大名鼎鼎的夏特勒兹吃瘪到如此地步。”
“[……普拉米亚。]”
巴巴莱斯科的手指停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哈”了一声。“那个当初朗姆想要招揽的炸/弹疯子?那家伙确实有点能耐,难怪库拉索会这么在意。”
等等,库拉索?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库拉索是朗姆的心腹,这一关系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不不不,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诸伏清浅强压下嗓子深处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同时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库拉索来问过你?]”他故作镇定地发问。
库拉索的记忆能力是巴巴莱斯科手下其中一个小项目的成果。前身为实/验/体的库拉索被朗姆保下获得代号后,有关她的脑域研究和洗/脑程序便一并转移到了巴巴莱斯科手上。
如果库拉索已经开始向这边打探,那说明朗姆那边已经注意到了普拉米亚……甚至可能已经有所行动。
在公安和FBI初步达成合作的时间节点,他必须确认一下。
巴巴莱斯科没有直接回答。她盯着诸伏清浅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哦呀”了一声。“想从我这里获得情报?我听出来了哦。”
诸伏清浅一噎。
……还是太急了。巴巴莱斯科都看出来了。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会冷静地用春秋笔法将这一页揭过去,但现在的他实在没有那个精力——现在的他想要调动思考都要耗费双倍的力气。
“[我现在没心情玩套路。]”他索性放弃了掩饰。
从夏特勒兹的视角来看,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没有轻轻放下的道理。普拉米亚那个疯子阴了他一把,就彻底和他结下了梁子。朗姆要是还打着将人招进组织的主意的话,他真的要打人了——字面意义。
最近这段时间他是没怎么出外勤,但要是在里世界混的入记忆力如此短暂、忘记掉夏特勒兹的威名的话,他不介意帮他们回忆回忆。
这么想着,他伸手去推身上的薄毯想要下地。只是他刚从操作台上下来,眩晕就像打翻的浆糊一样灌进脑子,整个房间都在他的感知中倾斜了。要不是他死死掰着操作台边缘,可能会直接栽在地上。脑后的伤口像是被这阵晃动扯了一下,钝痛沿着神经一路蹿到眼眶。
“你真当磕到后脑勺是小感冒吗?”
“以你现在的情况出去,估计走两步就得撞墙上。”巴巴莱斯科没有去扶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你自己撞也就算了,别弄坏了我的设备。
清浅下意识想甩甩头,好让那阵沉甸甸的眩晕感快点过去。但怕这样会让自己更晕,便停下了动作。等世界不再倾斜得那么厉害,才重新开口。
“[你有压制的药物吧。]”他说。
那种能让他短时间内恢复行动力、把眩晕感和耳鸣压下去的药物,巴巴莱斯科一定有。
巴巴莱斯科睁大眼睛:“你身体不要了?”
哇哦。那语气真够正气的。
诸伏清浅差点笑出来,“[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电子音极力表现出一种稀奇的语气,这大概是他醒来后难得的一次反将。
“哈?”巴巴莱斯科的语气顿时变得可怕。
诸伏清浅不自觉屏住呼吸。受过刺/激的听力没那么快好起来,他只能模糊听见不远处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脚步靠过来的动静。然后巴巴莱斯科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臂将袖子撸上去,往他胳膊扎了一针。
等等……?
突然感觉一股困意袭来的诸伏清浅神色变得惊慌。
“你现在这个状态出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巴巴莱斯科的声音变得遥远,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
“给老娘老老实实呆在床上吧。”
意识的最后,诸伏清浅只能听见巴巴莱斯科恶声恶气这么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