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澈要去的不是书房,是要回卧房去,听着了身后的脚步声,他忽然又停住转了身来,不知道她还要干什么,鬼鬼祟祟的,不对劲。
“天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你还想做什么?”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来,他是要回自己的屋去了,她去干什么?他可没有要与她共寝的意思。沈寻澈还想提醒她,想来她应该是知道她不应该这般跟去的吧,男女授受不亲啊,不过霍意倒也没真的想跟去,反正她已经去过了。
“不做什么。”
“喂,你还没告诉我,上次在地牢里下毒的那个事你到底查出来没有啊?”
“到底是谁?”
狐狸还撑着腰,她这是在问责,示意沈寻澈应该给她一个交代,毕竟她才是当事人啊。
霍意依旧不依不饶的,她是要问个清楚,不想被害了却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这样糊里糊涂的她不喜欢,只是……沈寻澈一时没应答,也没瞧向她,眼神偏转,又看向了庭院里的花树,那桃枝都已经含苞了,受了春风,当真含了暖,却不同他的心,还仍是有些冰冷。想了想,他只吩咐身边的人都退下,不用忙活了,他不想让别的人听见传了出去,是要给个交代,要不然就这魔王的性子自己半个月内都无法得到清净,她会一直纠缠的。
“背后主使者,那个狱卒已经交代了。”
他也没绕弯子,先说了这个结果的来源。
“四道重刑,他三不改口。”
他说完再轻叹了口气,语音减弱,也是精神不太足了,现在还是硬撑着的。
“所以是谁?”
霍意倒是更在意这个,她可是会记仇的人。
只是沈寻澈忽然收住了口,他没有明说凶手身份,还留了个悬念。
“怎么?不敢说?还是不愿说?”
霍意有心还怀疑,难道是这主使人的势力太大,他也不能得罪?但她再想了想,这也没道理啊,沈寻澈已经是权倾一世的沈王爷了,还有谁比他更能耐啊?
“难道你是害怕了?”
狐狸眼神狐疑,她不相信沈寻澈是不敢跟那个人算账,肯定还有别的原因的。
“不是。”
他这下接话得也很快,他哪里害怕了,若不是还有别的顾虑,他早已经让人去拿住他了。
他继续叹了口气,还想着解释一番,“我即使是说了这个人你也不认识啊。”这可能也没什么实际的意义,沈寻澈还担心若是给她说了她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到时候还是他来收拾残局,那又何必多费力呢。
话毕,他再对上了她的眼睛,神色冷淡,已经没劲搭话了,就看着眼前的人还仔细琢磨,还在心中盘着他刚说的那些话的内里逻辑。她稍稍地转了身,又往深夜的天上瞧了几眼,漆黑且带幽蓝的夜幕上也多了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正对应上了她脑海里的灵光突现,狐仙的脑壳还是挺灵光的。
沈寻澈见她还在想,也没打断她,只是捂嘴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困了。
“诶,不对啊!”
她忽然再张了口,转过了眼来盯着他,这么一喊,他刚刚升起的困意也消了一半,抬眸一瞧,颇有些不耐烦,只示意赶紧说完。
“不管我认不认识他那你都应该告诉我啊。”
“我才是那个被害的人,你居然还不让我知道是谁想害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在顾虑什么?不想去算账?那我自己去!”
霍意说得很认真,她也不在乎沈寻澈会不会因为这个事来帮她,她可以自己去的,她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人,也不是被人欺负了还要等着别人来救,要是有把刀趁手那她会更快地扎进那个人的心窝里,绝对不会让别人脏了手的,这样的事她不是没干过,很有经验的。
狐狸眼神真切,沈寻澈也猜到了她会这样说,心里既是无奈倒也不意外。
“呵,自己去?”
“你的脑门上只刻了报仇两个字吗?”
“霍意,你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被他人下毒陷害吗?”他耐着性子再提了一句,又解释没有立时出手也不是真的没有脾气,只是他考虑得更多,要让那个人自己走出来,自己却不费劲。
沈寻澈还撑着了一点清醒的精神,他还等着她的回答,霍意望着他的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隐约地她好似明白了点。夜里安静得很,廊中的灯都只留了一盏,他再抬眸来看她,却也只依稀看得见她半张脸的轮廓,但她的眼睛很亮,在夜里还真的跟那个夜猫子一样,都可以拿去照路了。
为什么?
“是因为……沈王妃?”
她一下想到了这个点,除了这个原因,好似其他理由也都不成立。
她才到洛阳不久,毫无根基,也没有掺杂进那些皇帝臣子之间的势力乱局中去,除了得罪了沈寻澈,霍意想着她也没怎么得罪其他人啊,要只是为了自己,那也没道理来害她啊。
“是啊,就是因为你担了这王妃之名,所以才给了他们一个来陷害的动机。”
“他们想害的其实也不只是你。”
沈寻澈稍稍说得严重了些,见着狐狸一脸吃惊的样子想来也是唬住了,他安心了。
“所以,这个事我还需要再查查。”
“出气当然也是要的,我已经处置了那个狱卒,也算是一个结果吧?”他也退了一步,还说着软话,现在手中执棋布局,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走出来乱了他的局,否则格杀勿论,他一贯心狠的。
“可是他不是主使者啊。”
霍意听罢仍心觉不满,这哪里是她想要的结果。
从前其他人得罪了自己她可是要直接送他去见阎王的,她又不是好人,没那么大度,必得以牙还之。
“可他也是协从者,他必须死。”
沈寻澈咬字十分清晰,口吻肯定,又解释着他没有下令清除了那一班都经手过的狱卒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还有那个温良辰,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他是在利用你。”
“事情暂时就这样,但我向你保证,最后那个幕后主使一定会死在你的眼前。”
“只是现在还不能。”
他只再扔了这两句给她,又扶了扶额,他真的已经累了,很想歇息了,她的话怎么那么多!而霍意低头还想了想,还在计较,不知道这到底吃不吃亏啊?
“我本来还以为如今换了个地方能安稳点呢,结果……”
狐狸再忽然叹了口气,她这气倒是在悲叹自己,沈寻澈强打着精神还听着,但也实在是有了困意。
“对了,你今夜去我卧房里找东西到底找到没有啊?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放在了哪里?不如你找到了再还给我?”他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想打趣她,只是面前的人听懂了后却仍瞪大了眼睛,狐狸的眼里全是错愕和心虚,甚至于还有几分尴尬流露,她又去做贼了,结果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还说的这么坦诚,倒衬得她阴暗得很了。
只是……他怎么知道的?
她没抬眼来看他,可就这刻失神的样子也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沈寻澈瞧着她是心虚不语心里也有得乐,虽然霍意直来直去的性子有的时候很让他讨厌和头疼,但她也是没有真的害人之心,就是孩子气还很重,很傲娇,实在顽劣,想必从前家中父母很是宠溺,所以也骄纵得很,这些他也都能明白,也没想多计较,自己跟一个半大的孩子说什么,他又不是孩子。
“啊啊啊啊!”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霍意一脱口还有的抱怨,想说他才是有仙力吧,怎么什么都可以探知得到?她明明已经做得很谨慎很隐蔽了!他今夜又不在府里,怎么又猜到了?
“哼,”
“我不仅知道你去了我卧房里到处翻东西,之前还去了书房。”
“不过结果都一样,你没偷到啊。”
“霍意,你就别拿你那个脑子来比拟我了,我有这么蠢吗?会将东西放在你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他又是一番赤裸裸的嘲笑,他可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既然敢留她在王府里那自然是明白她的套路,再说了,府内有着这么多的眼线盯着她的呢,他怎么可能不会清楚?
沈寻澈想着了这事也少了些倦意,再笑了笑,他也放松了一些,精神回来了,但见着他好似还在嘲笑自己,霍意可真的是忍不了了,“诶!你!说句好听的话出来真的是会要你的命吗?”
“姓沈的!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她说完后再抬脚去踹了他两下,沈寻澈也没躲,就当她是在发脾气了,若是她不生气,他还会觉得意外呐。
“我讨厌?那你随意就好,我也不在乎。”
“夜深了,你还是先回屋的好。”
“我已经很累了,已经没心思再跟你解释了。”
这下他说完后便转身离了去,霍意也没再跟了。
“哈!”
“你若是真的没有将那个东西藏在你卧房里,你以为我稀得去啊?!”
“姓沈的,姑奶奶我以后定有一日报此大仇!你的脑门给我等着吧!”
见着他离去的背影她还想再挖苦他两句,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现在除了那个长衍他就是她最讨厌的人了,估计狗都不稀罕去啊!
“沈寻澈,你还真是个无赖混账!本姑娘我一定将你打趴下,让你俯首称臣乖乖求饶!我看你还这么得意不?!”狐狸的嘴里还咬着这句话,她转身也想回屋去了,路过了一处花草丛,她还在骂呢,还没停。
嗯,自己是个混账,他听见了,桃花芽孢也已经听见了,沈寻澈的确是个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