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见不惯他这么犹豫的样子，她喜欢有话直说的人。
霍意昂着头抱着手候在他跟前，一个眼神直接向他投了去，沈寻澈这下见了后没再躲避，咽了咽喉咙，他又缓缓道，“其实我是想给你赔罪。”这话陈述的倒是流畅，他看着她的脸还是直白地吐出了这句来，他确实是来赔罪的，这也就是今日的正事了，但狐狸还是没有听明白，“赔罪？赔什么罪？你在说什么？”
是因为什么事赔罪？
她一时还是没搞懂。
霍意再摇了摇头，示意不解，她想不到是因为什么事，狐狸眼神里盛着的还满是疑惑，她还盯着他，而沈寻澈抬头来看了看，见着了她这般迷惑的神色后也轻叹了口气，此刻算是个极为浪漫的时候，他真正的心思才是慢慢地显露了，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还是要说的，“之前本王抱病在身，你好意去给我拿了药，但我却误会你了，所以我今日想向你赔罪。”
这就是缘由，他说的是蛮清楚的，就是为着了这么一个缘由，因为误会所以又来赔罪，很简单的一个事，他还是一本正经，话外之意便是自己真的是想道歉的，他是很认真，可再由得她听见了她却是毫不掩饰地直接笑出了声来，很是放肆，也十分爽朗，笑声接着感染，仿佛满山里的桃花枝也都弯了腰笑出了声，有了异动，开始花枝乱颤了。
霍意拿手还扶着自己的腰，她还没笑够，只是美人笑颜当真还是一道靓丽的景色，沈寻澈抬眸来看，他也错不开眼来，可他也不知她是在笑什么，这件事有那么荒谬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神，恢复了镇定，又回着，“就因为这个？”
她有心想求个确认，也是想说其实自己都没怎么在意的，要是他不提的话她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好心的一面呢，她还是太善良了，突然要标榜自己是个实在的好人那她也还有些慌张呢，这可不是她的本性。
“对，就因为这个。”
“怎么？很意外吗？”
他直接点头承认，就是因为这个，他只是还记得了那夜他误会她时瞧见的那般神情，误会之后便是失意，原本还是好意的，他不应该不珍惜，更也不应该这么不识好，自己应该道歉的。
“好吧好吧，本姑娘就当你是来赔罪的吧，那这赔罪礼又是什么啊？”
她还是更关心这个，提着既然是赔罪那自然也是该有赔罪礼啊，还是实惠一些的更好，要是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也别怪自己都不接受了。
霍意这下倒是没再刁难他，也没有一力拒绝，没说不给他这个机会，很是爽快，沈寻澈见着她这么好说话一时还有些惊讶，也是真觉得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呢，之前她可还在跟自己置气呢，不过眼下有梯子了那干吗不下呢，他已经是一个识好的人了，“赔罪礼就是这座山。”
满山的粉红团云自是赔罪礼。
他说完了这一句话，眼神又从她的身上移开了去，他也在看满山的好景致，他有心避嫌，不想再表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她还瞪大了眼睛，朱唇微微张着，惊愕的神情一时还没下脸来，她听了他的话后很是震惊，原来这座山就是赔罪礼，她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这也有些吓人了。
红云绕山似是红梅覆雪，春山澹冶如笑，夏山苍翠如滴，清风掠树，暗香浮动，狐狸的笑意还明显，她还盯着了眼前的大片花树在瞧。
“现在都已经入夏了，为什么这里还有满山的桃花可以看啊？”
她还奇怪这个，人间四季流转本是寻常事，花树盛开也自有规律，可明明都快要到夏季了，桃花居然还有这么多，难道是这里的地气有些不一样？
霍意还想知道其中的玄妙，见着了她这一副有些疑惑的神色，沈寻澈缓缓挪步走来了她的身边又回道，“这座山原本归属于皇家管辖，后来我拜封为沈王殿下，皇帝就将这里赏赐给了我，今日我便拿此作赔罪礼也都一并给你了。”
“至于这里为什么还有桃花，我曾经得一道士真言，他说此地风水极佳地气甚暖，是个花繁草盛的好地方，这里的桃花直到六月才会开尽，与别处不同，这也是洛阳的一处胜景。”
他做了几句解释，她听明白了不少，原来是这样。
“那你真的要直接把这座山送给我？”
“真的吗？你舍得？”她还是有些不相信。
霍意转过了脸来继续盯着他追问，沈寻澈想了想后又肯定地点了头，他就是这个意思，不会欺骗她的，“这座山不算太大也不算小，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这些花树吧，所以就想着送这个给你。”
“怎么，不喜欢？”
他这下还有心反问，还以为她是不想要呢，他的眉目还微微皱着，这已经是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赔罪方式了。
之前他也是见着她好似是不喜欢那些金玉首饰，就喜欢玩乐，要是给她找个地方能撒欢这也算是赔罪了，他也是惦记着要是不给她找些正事做，那她可能还会闹腾的，如此也可一举两得了。
沈寻澈还问着话，眼神还迎着她，霍意听了却有些发怔，一时还没缓过劲来，等着太阳光变得更盛了些，阳光再拂上面了，狐狸的眼眸才是生亮，她继续反问道，“真的是直接将这座山送给我吗？”
她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大方呐，平日里看着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哪里能料到他一出手就是这么豪横啊，原来也没有那么小气嘛，他不是个吝啬鬼。
“是啊。”
“整座山，本王金口玉言，说送给你了就送给你了。”
他还显淡定，他又不是给不起，虽然他也讲究节俭，可送礼也不会太小家子气了。
“包括山里的一切东西，以后就都归你了。”
沈寻澈这番说得更仔细了些，这时风声小，花香浓，耳边还能听见几声莺燕啼叫，这里倒是更清静，他放松了许多，可还没反应来呢，没等着她出声给个肯定的回应，霍意又直接朝他走了来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这么突兀的一个举动差点吓着了他，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这般动作好像不太合乎常理啊，他多眨了两下眼，还有些发懵，此刻也便如那花枝上的花瓣轻颤一样，是有些受惊，虽然平日里已经习惯了她的疯言怪语，但现在他却也还是感到错愕。
他没有什么表示，可她却还没完，又再次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对他很是满意，很想夸赞他。
“够意思！”
“没想到王爷你真的这么大方啊！说送就送！一送就是一座山，你还当真是有钱啊！果真也没那么小气！我错怪你了！”
霍意是有些惊喜上了头，她自是欣然接受的，也想着不会再骂他了，既然今日送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的赔罪礼，那她也会对他改观的。
“呵呵，”
“你这脸变得还真是快啊。”
沈寻澈回神来只又紧着往后退了一步，他还捂了捂自己的心口，暗自叹气，差点被她吓死了，“这点东西不算贵重，本王就当是个好玩的送给你了，从此之后你便是这里的主人，东西和人都归你管。”
“这座山隔着城外军场还有几十里远，周边也还有好几片青竹林，往东再走十几里还有一片湖，景色不错，很适合待在这里修身养性。”
这里清静，也适合修道。
他再将周边的情况都给她说了个清楚，她一边听一边也点了头，听着倒是不错啊，有山有水的，还有这么好看的景色，也不算是亏了。
“所以……你到底喜欢吗？”
“呃，那个，你应该不会再跟我计较了吧？”
换个说法就是她应该不会生气那天他说过的话了吧？
沈寻澈此刻询问的还有些小心，他还在观察霍意的神色，也发觉她好似确实是挺高兴的，心里应该不会再有芥蒂了吧，嗯，她想了想，随后也回着，“计较？计较什么？”
她其实根本就没想那么多，那夜的事她早就给忘了，她气也发过了也骂过他了，她哪里会憋屈自己？
“嗬，姑奶奶就当你是狗眼不识好了，不过你现在也不瞎，既然知道是误会我了，也认错赔罪了，那我也受着了。”
“我还是识得好的，不像你！”
她还很是得意，又端起了神仙架子，但今日的她已经少了好些戾气了，变得很温柔了，如今已经有台阶了那她当然也会顺着走下来的。
“呵呵，没生气了就好，本王也知道你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我也不跟你多计较了。”
他也是笑笑而过，没心思跟一个充满孩子气的人多说嘴，先安抚好她，家里不再起事，那他也才会有更好的心力去处理朝政上的事了。
“对了，这花可以拿来酿酒吗？”
“我想喝酒，这样就不用再花钱去买了。”
这样又可以省一笔，她至今还没找到发财的门道呐，她身上的钱财也不多啊，之前也都是他给的。
霍意已经转了话题，说起了其他，沈寻澈转头来瞧了她一眼，看着她这般不上道的模样也很是无奈，心里累得慌，只是随意回着，“这里有个贮酒的地窖，你不用自己做酒，有人会做。”
这话说的，好像之前自己一直在亏待她一样，可明明自打她进了王府他给她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从来都没有敷衍，跟沈寻梧的相同，他可没有厚此薄彼，上一次见着她的耳饰似是旧物了，他也着人给她送去了几十副耳坠，只要喜欢就好。
他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式样的，如此相送也便是最好的了。
“嗯。”
“有酒就好。”
她最在意这个，又搓了搓手，心里可还有些期待呢，这里的酒味她可还没尝过。
“山里还养了一只麋鹿，我带你去看看。”
他有心再转了话，看过了植物也可以去瞧瞧动物了，山间还有好些呢，他说完就转了身，挪步就要走，她扭头来见，立时也跟了上去。
“诶？”
“麋鹿？你之前养的？你怎么不在王府里养啊？”
“长什么样子啊？”
“好看吗？”
狐狸一连发问，一路上还絮絮叨叨的，她的话的确是有些多了，沈寻澈白了她一眼，示意闭嘴，哪里来的话痨？他的耳朵快起茧子了。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王府里不大，不好养东西。”
他还是句句有回应，又提着不想在王府里养，因为活物多了就不够清静了，比如她。
“哦。”
霍意听懂了后也点了头，她能明白了，王府里是住人的，不是给它们的，也是，他连猫猫狗狗的都不养呢，看上去挺无趣的，不过另外想着了什么，她又好奇地问他道，“诶，王爷，你以前也是不是这么送东西去哄你的王妃的啊？是吗？”
好死不死的，她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有意提起了前王妃，心里想做个比较，可这次由得他听罢却更是无语，转换了语气，又怼了她一句，“好端端的，你提她干吗？你们又不认识，问这么多做甚！无理取闹！”
他真想再翻个白眼给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根本不想在她跟前提起崔书云，更也不愿由得她说上这么一嘴，这样简直不可理喻。
“哎哟，别生气嘛！”
“我只是好奇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霍意是还有些没心没肺的，她丝毫都没在意前王妃的事，适才只是玩笑罢了，她懂得的，谁还没个前尘过往呐，自己也成过亲，也有一个前夫的，她也不介意他主动说嘴啊，反正那个家伙都已经不在了，他也听不见了，她是没多顾忌，想表达自己没那么小心眼的，他应该也要这样，要不然也很容易钻死角的，可沈某人没多想听，只又怼着道，“闭嘴。”
他再次警告了她，以后不要再随意提起前王妃的事了，一个崔字他都不想从她口中听见，这跟她毫无关系，她最好也要懂得分寸。
这个话题不适合展开，此时此地很不合适。
行至山间，抬头见花，沈寻澈再见着了这样的红云心中也颇为惘然，崔书云还在世的时候他曾经亲手种过满池的莲花来哄她开心，只是那时还是在金陵，却不是在洛阳，他还不是什么沈王殿下，而那些过往都已经烟消云散了，纵使是自己不愿可也要继续往下走，再也握不住她的手了。
想起了她，他还是有些伤心，未再言语。
再等一段时日，洛阳城内的牡丹花也要开了，到那时花开一时更会名动都城，还是好一道的浓艳风景，只是也不知是比之过往不及还是更胜一筹了。
他亦还记得，她也喜欢牡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