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鸿无知无觉,将凌回宴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内,用自己手心传递着温热,时不时翻来覆去地摩挲,好似在寻找最后一出寒凉,凌回宴觉得自己的指尖发麻。
周北鸿的眼睛虚虚地看着,没有定所,黑而弯的睫毛上下浮动,硬朗的脸庞不仅少了几分强势,还添了许多懵懂无知。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水中,蒸腾的水雾模糊了凌回宴的视线,凌回宴像是变成了提线木偶,任由周北鸿牵着自己的手胡作非为,他傻愣愣僵在原地,右手虽然浸在水中,但仍然不知疲倦地凝结出热水。
他好像听到来自云端的钟声,一击一响,一击一震,遥远而悠扬的弦音愈加急了,面前人的眉角皱了起来,凌回宴看在眼中,心底无端升起一股怒意。
“谁在敲门?”
周北鸿忽然侧过身,目光后看去。
凌回宴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的魂魄被拽回到身体里。
“咚咚咚——”
什么声音?
敲门?
凌回宴如梦初醒,又是一阵轻微却急促敲门声,屋内落针可闻,声音冰雹一样咚咚作响,将门外人的心情渗透进来。
喻澜和离烨早早歇下,滕鸿弘估计还没清醒,半夜三更,两人也没有其他熟识的朋友,会是谁呢?
想的同时,凌回宴问出声:“谁?”
无人应答,庭院寂静无声,徒留敲门声还在继续,大有不开门不停下的罢头。
实在聒噪,凌回宴轻轻拍了一下周北鸿的肩膀,示意男人放开他的手:“你继续洗,我出去看看。”
周北鸿似乎不愿,手上的力道先重了几分,然后又不情不愿地松开,说:“那你小心点。”
“放心。”
凌回宴出去后第一件事将是门关紧。
然后他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叫……凌回宴?”
居然是玉坤长老岳逸寒!
他怎么会屈尊到这里来,难道是发现他们的身份了?
“是,拜见玉坤长老。”
凌回宴遮掩住心底的波涛,走到距离岳逸寒几步之外的距离停下,岳逸寒站立如松,纯黑的眼瞳不掺杂一丝杂志,不经意间带着零星的压迫力。
凌回宴顺从地低垂着眉眼,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恭敬的小弟子。
岳逸寒的视线如有实质,从温软的发顶出发,细细描绘到完美无缺的额头,顺着画笔勾勒出眉骨和眼帘,划过挺立的鼻骨落到精致的唇。
风声好像小了许多,凌回宴耳力极好,似乎听到周北鸿撩起水流发出的撞击声。
他怎么回事?刚才门敲得那么急,眼下出来了也不说话,这么看他,怎么,他的脸上绣花了?
凌回宴默默吐槽,不准备再陪他耗时间,开口道:“长老这么晚过来,是有事情?”
“是……”岳逸寒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沉闷。
“仙医说,滕鸿弘脊柱断裂,灵核有碎裂之象,自此过后,修为恐停滞于此。”
“这样啊。”凌回宴不甚在意地迎合,居然没性命之忧,真是便宜他了。
岳逸寒继续道:“派中已发出通知,估计万药宗的人两日后就会到。”
凌回宴想起来了,滕鸿弘是万药宗的小公子,属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类型,现在自家娃在面外受了欺负,当家的自然要来报仇,更何况,他想起初来清虚派是一个弟子说的话。
百年一遇的天才啊,就这么英年早逝……啊不对,是断了进修的路,真是可惜咯。
这么想着,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眼睛内的兴奋忽闪忽闪,好像是落入了星星。
“你很高兴?”岳逸寒面无表情地出声。
“没有啊!”凌回宴立刻回,“我只是觉得岳公子少年英才,如此下场,实在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罪有应得罢了。”岳逸寒音色凉淡如水,一如往常,但他最后居然冷漠地“哼”了一声。
“换做是我,叫他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凌回宴大骇,傲雪风霜遗世独立的玉坤长老居然要将人断手断脚!而且,他为什么从岳逸寒的眼中看到一丝不满,难道是在怨他没把人打残?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让仙医治疗时多扎了几针,以后他就算再想胡作非为,也没物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