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人。”
“啧,”凌回宴搬了个凳子坐到木桶旁,将瓶口凑到他面前,“来闻闻。”
那味道实在冲鼻,周北鸿闻了一秒就不动声色地退开:“药?”
凌回宴收回手,将瓶子捏在手中旋转:“估计是,一个黑影送来的,也不知可不可信。”
“你觉得呢,能用吗?”
此时环境安全,周北鸿轻轻后靠,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木桶,动作荡起一圈圈水纹,像是漩涡,吸引着来人潜入水底探索。
凌回宴看入了迷。
“用吧。”
“嗯?”水波渐渐停了,凌回宴下意识伸出手来,在水的上层轻轻搅动,水波重新出现,凌回宴看着一圈圈水纹,满意地收回手。
“你在干什么?”
沾满水的手腕忽然被抓住,凌回宴一时怔愣,沿着健硕有力的胳膊往上看,分毫不差地对上了周北鸿的眼睛。
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凌回宴竟然不争气的小幅度全身抖动了一下,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周北鸿眼睛根本就没坏,没等他反应,就看到那人促狭地勾起一半唇角,声音低沉道:“这么大了还玩水,小孩儿?”
这人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低沉而沙哑,长久地听下去竟还带有几分蛊惑的味道,凌回宴喉咙滚动,心里想,出去了半晌,水还这么热,熏得他的脸和耳尖都发烫。
他小声辩驳:“我才不是小孩。”
听到他的回应,周北鸿肉眼可见地更愉快了,他用另一只手撑着木桶挪到一旁,眼睛跟没事一样精准地定位凌回宴,邀请道:“水还很热,一起进来洗洗吧。”
“不、不……不用了。”凌回宴瞬间回神,拒绝道。
“我还是给你上药吧。”凌回宴抽出手来,在屋子里一阵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块条状的布条。
“闭眼。”再次来到周北鸿身前,他换回了原先的姿势,将整个木桶占得满满当当。
凌回宴觉得稀奇,刚才他那么大的一块地是怎么让出来的?
周北鸿听到他的话当即从善如流地合上眼,他仰起头,脖颈恰好搭在木桶的边缘,凌回宴垂首,正好能看到洁白修长的脖颈,还有乌黑的长发滑落到胸前,没入水中。
凌回宴连连眨了好几次眼,才克制住自己眼睛不再乱瞟,他小心翼翼将药粉撒满布条,再缠到周北鸿的双目上。
在脑后系好结,凌回宴用手撩了几滴水洒在上方,药粉遇水稀释,转眼结成墨绿色片状物。
凌回宴探手试了试,有点像现代的眼膜。
“感觉怎么样?”
周北鸿闭眼转了圈眼睛,回答道:“有点凉,没什么其他感觉。”
“没事就行,”凌回宴将东西收拾起来,接着轻声嘟囔,“真是的,那人也不知留个用药说明。”
周北鸿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凌回宴拎着几件衣服过来,“风凉,别泡太长时间,先擦擦身子上床。”
周北鸿听话地接过换洗衣物,万幸眼睛看不清但手脚利落,没几下就把里衣妥帖穿到身上,凌回宴心底松一口气,他还以为要自己帮忙动手呢。
引着周北鸿躺到床上,而后将木桶中的水倒在庭院一旁的林中,凌回宴终于有机会收拾收拾自己了。
他解开衣襟,一件一件褪下腰封、外袍、里衣。
四周突然寂静极了,屋外的风声不知何时歇下,房内的煤油灯发出昏黄柔和的暖光,凌回宴脱裤子的动作一停。
他忽地扭头,果不其然看到周北鸿侧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直愣愣朝向自己,不知怎的,明明周北鸿目不能视,他仍觉得别扭极了,抱着换下衣物挡在身体前面,一点一点挪到屏风后。
周北鸿就跟有感应似的,面朝的永远是自己所在的方向,好在有了屏风的遮掩,凌回宴自在多了,随意地将里裤扔到一旁,弯着身子沉入中。
周北鸿冷不丁开口:“回宴。”
“嗯?”凌回宴在水中舒坦地伸展四肢,声音带着几分懒散和倦怠。
“别担心,我会护着你的,”周北鸿道。
他的尾音轻如鸿毛,却像霹雳一样砍进凌回宴的心脏,带有催花破城之势,将凌回宴筑起的近二十多年的墙壁震得摇摇欲坠,也如柔和春风抚慰他忧心不已的心脏。
凌回宴克制住自己想偏移的视线,他听到男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几个呼气,才压下喉中的颤抖:“知道了!”
没回音,凌回宴扭头一看,刚才信誓旦旦说要保护自己的大护法早就浑浑噩噩进入梦乡,刚才揪到半空中的心赫然放松,他好笑地“切”了一声,而后轻声道:“真是个傻子。”
凌回宴次日是被猛烈的敲门声震起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揉着眼睛打开门,还未看清楚人,就听一道声音:“道友,掌门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