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危言耸听跟她进了ICU一样,我能不来?”
这些人耸人听闻把他诓骗来,就是为了线下快打。
行,他认了。
那一耳光看起势就知道绝对不轻。
包括那一拳也铁了心没躲。
尽管张翎熹必然是态度最温和最会顺着人说话的一个,但他知道,她才是最难以说服的一个。
……
张翎熹冷眼看着他。
李遂倾拿着手机不知在跟谁发消息。
随着楼层下降,女生的语气愈发冷淡。
“ICU?差点儿。我们没资格代替她说话,但那孩子对你怎么样有目共睹,上次就是替你的吧?也亏的是她聪明,不然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事……寒假她在祎祎那儿住,虽然祎祎不告诉我们,但我都能猜出个大概你不行吗?还不是她从来都觉得说自己委屈就显得自个儿没用又矫情,她又不是真的不在乎。你到底哪来的脸觉得自己占理的?我看不下去。”
张翎熹看着始终运筹帷幄意气飞扬的人或许是平生头一次,琉璃般华光异彩的眼转瞬黯淡失色,甚至添上了几分脆弱的茫然。
“……什么意思?”
“呵。”张翎熹讽刺弯唇,语气刻毒地明知故问,鼓了两下掌,“再演啊?你很高明,我们比不过你。很好,你可以滚了。”
她无动于衷地看着面前的人拿着手机的指尖颤抖,低垂的密匝睫羽也在颤。
张翎熹转身走上台阶。
背后的人叫住她。
“张翎熹,算我求你,你具体说一下怎么回事,行吗?她要是真有什么事……我活不下去。”
——这句话太重了。
而且那张令人惊叹的脸上还带着一个滑稽的红印。
大概看上去很可怜吧。
——可惜,漂亮话谁都会说。
张翎熹站在台阶上回身,目光半分未软,坚硬地瞪着他。
再开口,话说得倒是没蒋宁祎那么决绝。
她刚收到景又琛的消息,辛惟那边的各项事宜已经有人打点过了。
“回去管你的比赛吧。她体质没你想的那么差,至少年纪还小,养一养就没事儿了。”
动身上楼前,张翎熹再次回头警告,“别跟过来。祎祎本来答应过两天带她去玩的,结果出了今天这事儿,没把你打个半死已经很温柔了,你敢来她还会打。琛儿也不会放过你的。”
“除了那孩子吃你那一套,你演戏谁会理你。”
张翎熹漠然地挑了一下唇,不再回头。
……
“你那脸?咋,女朋友打的?你一回来就找她,也没去鬼混啊?”
李遂倾瘫在椅子里,“丈母娘打的。”
奉命来捞表弟的贺知霑神色更为复杂,“虽然不太可能但还是想问……出人命了?小姑娘现在怎么样?差我帮你辩护?我就说长公主找我准没好事儿!”
“不是那么简单。”李遂倾捏捏眉心,“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
看来景又琛第一时间找了李韬钰,事先打了只要他来必血溅三尺的预防针,并且,李韬钰果然护短到什么事都会掺和一脚,又或者出于……
他很快反应过来,“艹,我是人渣吗?我结扎我从哪搞出人命……也不是她!她没跟别人跑,你那破脑子里都什么垃圾肥皂剧。”
“哟,反应这么慢?想啥呢?我看你是真完了。”贺知霑耸肩,“打你就打吧,又不疼。长公主说你早晚吃大亏,这不就报应来了?”
李遂倾对贺知霑的风凉话充耳不闻。
他这辈子就只为了辛惟心甘情愿挨过打。
蒋宁祎有句话说对了——
“她要是胆小一点儿就好了啊。”
临走前,蒋宁祎追了出来。提起那茬眼眶就红了,嗓子愈发嘶哑,声嘶力竭地质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要什么?她差点把命赔给你够吗?弄死她你才高兴吗?你就是知道她怎么都不会害怕对吧?她要是胆小一点儿就好了啊,她怎么就不能胆小一点儿呢……”
李遂倾只能听蒋宁祎语无伦次地把委屈劈头盖脸倒给他。
他还一丁点儿反驳的脾气都没有。
“她那几天只吃一点儿东西,比邢意冉的德文吃得都少。拌个酸奶碗都觉得累,一生气就不吃了。睡觉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总哭。有一次我回去很晚了她都没醒我要吓死了啊。你没必要自作多情,她也不一定只因为你才难过。可你还是要这么对她,你们一个个都觉得她不在乎。已经这样了,我就算让你去死有什么用。”
蒋宁祎说到最后,连诅骂他的心思都没了。
她掏出湿巾把晕花的眼线擦去,声线疲惫干涸如槁灰。
“辛惟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凭什么欺负她啊……你放过她,别再欺负她了行不行?”
——是,她能再怯懦一点儿该多好啊。
记忆再向前洄溯。
——很久以前,辛惟笃定地望着他说,“我是相信你,才得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是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以及,徐鸿南曾经开玩笑似的道,“那小明星风评巨差,我打听过,能爆出来的都算好的。那人比你疯多了,活着就是为了追名逐利。我事先跟你说清楚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万一这人狗急跳墙,我怕他做了什么事弄疯你。”
“我断他财路干什么?”那时他不以为意,似笑非笑地看徐鸿南一眼,“我有那么歹毒吗?”
话虽说得好听,可他做的都是歹毒事。
他可不相信一个人钢筋铁骨,轻而易举地掰掉软肋才算兵不血刃。
之后发生什么,与他无关了。
他永远作壁上观,遥遥袖手,惯会做杀人诛心的事。
比如被原本同一赛道朝夕相处的人截胡才能引发妒火中烧,本就不清不楚的关系产生嫌隙才能在心上致命一击。
就这样,四两拨千斤地转移了矛盾——
最终,转嫁到了谁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