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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孤枕合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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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萧弄锦眼底浮现一丝兴味,开始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情。

昭德殿中,刘六符不时偷瞄一眼耶律宗真。

“有事直说便可。”耶律宗真突然出声。

刘六符连忙摆手:“臣无事。”说完,忍不住又抬头打量耶律宗真。

“其实,臣或许也有一点事?”

耶律宗真搁下手中笔,看向刘六符。

刘六符咽咽口水,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陛下今日好似格外高兴?”

午间在文德殿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耶律宗真不由笑出声:“今日看了场一箭三雕的好戏。”

刘六符满头雾水,后族刚走,您就带着皇后去打猎了?

耶律宗真没有管他又在胡思乱想的臣子,金乌西斜,他该去陪皇后用晚膳了。

珠拉正领着采蓝为晚膳做准备,回身看,菱生正翻阅早间礼官呈上的皇后服饰图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娘子心情不错。”珠拉说道。

采蓝赞同点头:“娘子今日从文德殿回来便这样,我还奇道是太后换了性子不成?”

珠拉嗔了采蓝一眼,采蓝俏皮地吐吐舌头。

“好阿姊,我再不胡说了!”

采衣也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笑着对菱生说:“娘子看,珠拉最治得住采蓝。”

菱生视线从图册上离开,转而望向珠拉和采蓝。

“珠拉性情愈发沉稳,反而是采蓝,活脱脱一个‘小珠拉’。”

采衣捂嘴偷笑,深以为然:“娘子形容当真恰如其分。”

这边动静惊动了采蓝,她眼珠一转,几步走来,忍不住问道:“娘子快告诉我们,到底是有什么欢喜事?”

“姑母想起用二叔,我向姑母建议让二叔任南京留守。”

“我记得接任王爷南京留守是韩王。”采衣回忆道。

菱生垂眸一笑道:“所以要给韩王换个好位置啊。”

采蓝对所谓好位置更感兴趣,连忙追问道:“换到哪里了?”

“姑母慧心,特意为韩王增设西南巡御使一职,品秩与西南招讨使相当。韩家在南京根深蒂固,还有先生在,这南京留守想必也做得没什么意思。”

采蓝歪头,娘子所说好似有几分道理?

采衣敏锐意识到问题所在:“西南招讨都监的势力一直在五房手中,韩王承嗣的是四房,又并非韩家血脉,这岂不是……”

“这岂不是要打起来!”采蓝脱口而出,惊讶之下都顾不上才答应过珠拉要谨言慎行。

菱生微微摇头:“倒也不会打起来。”

只不过,貌更合神愈离罢了。

文忠王韩德让无嗣,先帝将自己的亲侄耶律宗范过继给被赐姓名耶律隆运的文忠王,继承文忠王的势力,韩家隐隐唯其马首是瞻。

偏偏文忠王的五弟韩德威也是骁勇过人、文武兼备之才,家门兴旺,子孙亦出色。近些年来,同韩王渐有分庭抗礼之势。

菱生思绪翻飞间,耶律宗真已至殿外。

“参见陛下。”众人欠身行礼。

菱生从容起身,牵过耶律宗真的手,边走边道:“济古尔今日试试我的口味。”

珠拉忙吩咐侍女传膳。

菱生为今日的晚膳颇费心思。主食是肉糜粥和羊髓糯米团,皆是契丹寻常食物,只不过菱生别有巧思,肉糜粥里加有榛栗,糯米团里加有芫荽。

菱生执筷夹了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烤腊鹿肉:“腊鹿肉是涂蜜烤制的,也没有什么新鲜。倒是这羊肉,采用的是南朝那边葱泼的做法,我吃着不错。”

羊肉也很有讲究,是回鹘特产的大尾羊,色雪白,味鲜美。除了在回鹘,也只有在菱生这里才算不上稀罕物。

“这是貔狸煨羊乳。”菱生揭开汤盅的盖子,“农人饲养貔狸,以羊乳饲之,使其肉质鲜嫩幼滑。貔狸辅以羊乳,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汤浓味美。”

这样同桌而食的经历对于耶律宗真来说不算多,但感觉还不错。

菱生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舀几颗蜜渍山果消食,默默打量着耶律宗真用膳。

也不知是合口味还是不想拂她颜面,耶律宗真倒是每一道都用得不少,也看不出喜好。

菱生秀眉微挑,示意珠拉去取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济古尔既赠我百斛珠,自当奉上心意。”

菱生说着,珠拉已将玻璃酒壶及配套酒盏呈上。

紫红酒液旋转着倒入透明酒盏,香气溢溅,未饮先有几分目眩神迷。

“这葡萄酒产自南京,口感不及高昌葡萄酒,不过我在其中添上了桑葚子,也称得上甘醇。”

耶律宗真啜饮一口,绵软回甘,他这个皇后,倒是将汉人的谦逊学了九成。

“南京钟灵之地,物华天宝。”耶律宗真感叹。

“是啊,这样的好地方,周奴定然喜欢,还得提醒二叔尽早出发才是。”

先帝病重时姑母让二叔暂领的禁卫诸事,其实是可以真正交给二叔的。在姑母想起这件事前,二叔必须离开。

菱生一副恨不得赶紧把萧孝先一家送走的模样,耶律宗真眼底不禁溢出笑意。

只是,耶律宗真暗忖,他怎么觉得在皇后眼中,他好像不太聪明。

“我记得南京留守同知是杨佶杨大人,阿爹在世时,对杨大人十分推许。”

菱生点点头:“杨大人可是先帝钦点的状元郎。”

“阿爹识人有方。”

“杨大人经纶满腹而不迂腐,正是因为有杨大人宵衣旰食,主持南京事务,阿爹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前往东京。杨大人在南京数年,上下极为熟稔,一定可以辅佐好二叔。”菱生娓娓道。

耶律宗真心领神会,扬唇一笑。

好一个“不迂腐”,好一个“上下熟稔”,好一个“辅佐”!

“挞里夸赞起别人来滔滔不绝,不如讲讲自己。菱生在南京时,又喜欢做什么?比如,这酒。”耶律宗真举杯一饮而尽。

菱生一怔,复低头笑笑,眉眼温柔:”前年我收到外祖母的信,信里写道葡萄园丰收,人们载歌载舞,欢笑盈路。我无缘见觉得遗憾,便想着教南京的农人种葡萄。”

耶律宗真望着他的皇后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心底不自觉涌出些欢喜。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

小时候齐天皇后送过他一副金臂鞲,镶满宝石,虽然大小不合适,但实在精致,他喜欢极了。彼时六皇子耶律宗愿不喜他,把臂鞲拿去丢掉了。他甩开护卫亲自去找,跑遍了那一片营地,最后失力地跌坐在矮树丛旁,于无望时见金光熠熠。

找到了。

讲起故事来不觉时间流逝,菱生已喝了数杯,只知眼前晕眩,口干舌燥,伸手去摸酒盏想再喝一杯润润。

“挞里。”

手被人按住,菱生不解抬头,耶律宗真不知何时已经离座走到了她身前。

菱生用力抽出手,耶律宗真怕弄疼她只得放开,继续规劝道:“挞里不能再……”

耶律宗真身形一僵,菱生没有继续寻酒盏,而是抓住了他胸前衣襟。

菱生将人拉近,细细用视线描摹着耶律宗真的脸。

姑母也不算太偏心,至少眉眼上的优点全给了济古尔。这样想着,菱生的右手攀上耶律宗真的臂膀。

他喝了几杯来着?之前怎么没发现葡萄酒如此易醉?耶律宗真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过还好,皇后酒量尚不及他。

耶律宗真稳了稳心神:“挞里。”忽然想到什么,鬼使神差道,“东平王和王妃平日叫你什么?”

久久无人应答,耶律宗真低头,萧菱生已伏在他胸口睡着了。

“……阿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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