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生掩下笑意,补充道:“但定不及济古尔。”
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戏弄了,耶律宗真斜睨菱生一眼,在对方盈盈笑意中先败下阵来。
“听说先帝也赞过济古尔的琵琶,我依稀记得齐天皇后也善琵琶,济古尔的琵琶是她教导的吗?”菱生问。
耶律宗真养在齐天皇后膝下,随她学些什么也很正常。
“不曾。”耶律宗真否认,看菱生不解,解释道,“阿爹尤喜琵琶。”
“姑母会弹琵琶吗?”菱生脑海里闪过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声。
耶律宗真愣住,思忖后答道:“不会。阿娘同阿爹宠爱的妃子都不一样。”
“但是先帝同样很宠爱姑母。”
每每同齐天皇后争锋,还得以全身而退,仅仅是因为某些人口中的“太子生母的面子”?
萧菱生敛眸,觉着有些看不清她这位姑母了。
“当啷!”
赵安仁俯身捡起瓷器碎片,温声安慰:“娘子消消气,何必理会那些大臣?”
萧弄锦嗤笑一声:“先是上书请济古尔亲政,不成又来阻我把二兄调到北枢密院,看不清局势的东西!”
“太后是帝母,没有比太后更尊贵的人,还能没有办法对付惩治那些蠢东西吗?”高庆郎见机,掐起一脸笑讨好萧弄锦。
赵安仁耳廓动了动,没说话。
萧弄锦这才想起帐内还有这么一个人,她把高庆郎派到耶律宗真身边行的是监视之实,只是高庆郎此次回禀不是饮酒就是赏乐,再就是和皇后腻在一起,时日一长,她也听厌了。
“还是老样子吗?”萧弄锦恹恹发问。
高庆郎眼珠一转,想到那日捧着上次出来的小乐工,计上心来。
“禀太后,陛下近日尤为喜爱一个乐工。”
“嗯?”萧弄锦鼻子里哼出一声疑问,直起身子,红唇扯成一个笑。
“成何体统。”
那日之后,萧菱生不时去找耶律宗真,很少碰到高庆郎,问起宫人,道是太后传召。
耶律宗真看望萧弄锦时说不忍夺尊长所好,要把高庆郎送回去,萧弄锦拒绝了。母子的关系仿若一根紧绷的弓弦,随时会崩毁,不知到时伤到的会是哪个人。
或许是因为萧菱生的特殊身份,既是耶律宗真的皇后,又是萧弄锦的侄女,这种紧张的气氛,暂时还未蔓延到永福宫。
岁除将至,人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笑。
“娘子,这件骑装的皮毛更蓬松暖和。”
“娘子,弓取来了。”
萧菱生和耶律宗真约好今日打猎。
“娘子——糟了——”采蓝一路小跑回来,气喘吁吁,词不成句,她深吸一口气在慢慢呼出,努力平复呼吸。
萧菱生似有所感,收回拿弓箭的手。
“太后下令杖毙了一名乐工。”
耶律宗真比菱生早得到消息,或者说,这消息就是萧弄锦特意递到他面前的。
“你是说,朕赏赐乐工,失了规矩?”
“是那乐工迷惑陛下,太后也是为陛下着想。”
耶律宗真轻“呵”一声,漠然道:“朕在王帐中赏赐乐工,是谁敢拿去烦扰太后?”
宫人身子伏得越发低了,支支吾吾。
“你不说,朕也知道。”耶律宗真扬声吩咐道,“去,朕要用膳,召高庆郎陪侍。”
半刻钟后,侍卫带高庆郎回来。
“陛下……”高庆郎声音发颤,一滴汗水从眉间落下。
“太后让你来为朕解忧,你却窥伺帝踪,烦扰太后,罪不容诛。”
耶律宗真一字一字抛在地上,又像掷入深渊,每一个字带来没有回音的沉寂。
高庆郎几近不能喘息,想摆出他惯常的谄媚的笑,却控制不住一直颤抖的嘴唇:“太后与陛下是母子,母亲……关心儿子天经地义,不可逆也。”
高庆郎脑中一片空白,太子,不,陛下是人尽皆知的温厚性子,只要拖延时间,等来太后的人……
“杖毙。”
耶律宗真这两个字说得很轻,高庆郎怔怔睁着双眼,怀疑是他的耳朵听错了,直到被侍卫从地上拉起来,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太后!你不能……”高庆郎奋力挣扎不肯被拖出毡帐,不能被拖出去,他们总不敢在王帐动手,他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耶律宗真眼底黑沉:“如你所愿。”
“去请太后。”
孩里颔首领命,刚转身,只听“咻”的一声,孩里双眼蓦地睁大。一支箭破空而来,穿过高庆郎的心脏。
“贼子离间天家,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