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凌霄啊,常听常新,盛名至此还能精益求精!”
散场时摩肩接踵,仅一个错身,郑莘明身形灵巧,眼见着越走越远。王凌筠同施南溟交换眼神,上前几步与郑莘明并肩而行。
“莘明姑娘,多有冒昧,不知能否带我们先去一睹‘追风’的真容。”
清冽又熟悉的嗓音从近处传来,郑莘明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不显,只作出三分惊讶三分冒昧四分迷惑的样子。
“或许与五年前的一桩旧案相关。我们想要确认一下。不过姑娘不必担心,说是旧案,也只是我们的心结罢了,无论是否相关,请相信我们不会让姑娘卷入风波之中。”
五年前,施家旧案。也是在五年前,郑父的右手在金匮县的渔人码头落下残疾。这些年来父母很少提及过往,总是说“朝前看”,但亲缘联结的羁绊总是让人忍不住疼惜再疼惜。更何况是这样一双从小流淌美丽音符的手。
“追风赶月,不必停留”,是不是因为知道一旦停留就免不得遗憾难过,才这样反复暗示自己朝前看,别回头。
人来人往,郑莘明踩着急切的脚步,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果然是‘追风’!凤凰台上的琴铭还是我大哥亲手刻上去的呢,算不上故人之物,不过还真是久违了啊。”施南溟双手捧着琵琶归还给郑莘明。
阿莫也把此前保管的“赶月”取了出来。
此前二十年,那双手无论遇到多复杂的曲子都游刃有余,却在看到这把黯淡无光的旧琵琶时微微颤抖。几人相对无言,空气里淡淡弥漫开某种名为回忆的苦涩气息,恰如清风和月光一般不可捉摸,却实实在在地扑面而来。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如今又现于世。这把‘赶月’正是我大哥的遗物。”施南溟霎时间涕泗横流,抱着琵琶哭号,“大哥我好想你,赶月都回来了,你怎么就不能再出现?”又小心翼翼地不敢脏了它分毫。
至情至性者总是有些异于常人的,郑莘明和阿莫对施南溟的情绪爆发表示理解。阿莫一边递上素帕,一边阐述其莫名其妙的来由:“既然我们多方线索都对上了,这琵琶的归属已然明了,如今物归原主也算好事一桩。只是它出现的时机实在有些暧昧。”阿莫言尽于此,大家各有立场,有些话说出来就显得越界了。
王凌筠顺了顺施南溟的背部以示安慰,接过话头:“一来,施家本家人都说琵琶遗失五年,久寻而不得,那它怎会出现在此楼船之上?它出自于谁?又要传递什么信息?二来,许是原主人刻意为之,‘追风’和‘赶月’的琴头称得上一模一样。那么赌贼此前偷走莘明姑娘的琵琶,他们的动机究竟是不是求财?阿莫小哥确实机敏,此物将牵引出一桩施家旧案。据我所知,其中涉及施家大哥、房土土神医也就是小甜夫人的师兄等人。”王凌筠余光瞄到郑莘明虚虚握起的拳头,停顿了一瞬,和她目光交汇,迟疑补充:“可能还涉及郑姑娘的父亲。”
事情貌似变得复杂了起来。阿莫瞅瞅痛哭的施南溟,又瞅瞅略显局促的王凌筠,这二位可谓陌路相逢,暂且不管也无妨。十六妹妹的角色怎么就从热心人变成当事人亲属了呢?阿莫不解。但无论这里面有几分虚实,十六妹妹的紧张好像是有目共睹。阿莫下意识地拍拍郑莘明的肩膀,轻声说:“不怕不怕,不要做天马行空的假设,不要让无凭无据的想法走在真相和事实前面。”
阿莫和王凌筠商量道:“王公子,明德剧团今天的节目已经全部结束了,我们尚且有些事宜需要收尾。我师父既与施家大哥是旧识,更与郑家大伯情同手足,想必他知道的内情必然更翔实准确。不妨等今日晚些,待我们向师父完整说明今日遭遇后再议。如此,我们不必在这里捕风捉影地猜测,也给施公子留下平复心情的空间。你看可行吗?”
“阿莫小哥果真周到。我们也向施家姐姐去询问一二,且我知晓魏伯是当地人,在金匮县熟人多,消息灵,我再去问问那伙赌贼有没有玄机。”王凌筠看了眼施南溟怀里的“赶月”,又迅速将目光定格在“追风”上,仿佛随着这两把琵琶就能窥到多年前两位性情中人是如何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又是如何分道扬镳难以再见。最后也只能够略带歉意地向郑莘明作上一揖:“今日我二人一时念起,执意要翻旧账,无意中惹了莘明姑娘的伤心事,还请姑娘勿要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