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上苍真的可怜叶小天，展青来刚落地四川，就刚好接到了叶小天的电话。

他有手机，程信舟把家里早年用的二手机给他了，话费展青来一直在续，保证孩子随时可以联系上他，隔着屏幕，比哥哥更早来的，是叶小天的泣不成声。

“哥……”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呜呜呜、呜呜……完了，我完了……我、我我我，我杀了……我完了！”

展青来刚刚走出机场，站在夜空下，头顶银色机翼划过天空，朝远方去。

他内心平静：“杀了你妈妈，对吗？”

叶小天：“对，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在他认知里，表哥和妈妈是亲人，这样的事情发生，表哥一定会恨他的，可表哥对他很好很好，他不能欺骗表哥。

他表哥恨不恨他展青来不知道，但展青来不会恨叶小天。

他只是叹息，还是到这一步。

即便有除路呈雪以外的支柱，即便有展青来的经济支持，即便有前世的干预，可积重难反，有些劫难从娘胎里就血脉相连，注定会发生。

“你和陆争说了吗？”

“没……还没有……”叶小天没明白为什么展青来突然提起陆争哥哥，“妈妈，妈妈说，他花钱要……要买下我……”

“……我还没问他。”

“小天，什么都不要问，”展青来深深吐息，开始查航司机票，“先找到身份证，就是信舟哥哥带你去办理的那个卡片，穿好衣服，离开家去找信舟，等我来接你。”

“接，接我？”叶小天颤声，“我是要逃吗？”

现在的叶小天还太小，潜意识里，杀人之后，要么偿命，要么逃命。

“傻孩子，你妈妈未必就死了，”展青来安抚惊慌的叶小天，“你先打急救电话，然后报警，但是你不能留在那里，你得先离开，我带你走。”

留在原地，估计会被早有准备的路呈雪截走。

思绪飘回当下，展青来觉得呼吸有点紧绷，低头一看，入睡前，叶小天就挽着展青来的臂弯，熟睡以后，更是扣上他的脖颈，紧紧相揽，很是不安的模样。

展青来试图把自己拔出来，太紧，试图无果，反到触及叶小天裸露皮肤，一片冰凉。

机舱升空，气温降低，叶小天外面只裹了劣质布料的棉衣，完全不够御寒，而一会儿落地的北京，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了。

“麻烦一下，”空姐路过，展青来捂住叶小天耳朵，压低声音，“我弟弟睡着了，可以拿个毯子吗？”

空姐很快将毯子送来，展青来不方便挪动，小心单手将薄毯为叶小天盖上，裸露出来的手收不回去，展青来呵了一口热气，替叶小天暖上，自己也慢慢阖上了眼。

见展青来对这个弟弟处处妥帖，自己却没顾上自己，裴绛之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烦躁，又不想惊动好不容易休息的人，直接摁下了呼叫键，再度叫来空姐。

与他一起按下呼叫键的，是身侧的人。

来的是乘务长，她俯下身来，压低声音：“两位贵宾，需要什么服务吗？”

虽然是经济舱，但裴绛之的会员账户直接挂在裴家集团客户账户，工作人员直接就可以在后台看见会员的T标，慎重态度不奇怪，可此时她却说的是——两位贵宾。

裴绛之回头看去，口罩少年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行小字：【前排的毯子，换成商务舱的，就说是多出来的。】

裴绛之眉梢轻轻一挑，好哥哥？

居然能这么冤家路窄？

乘务长应下，又看向裴绛之：“好的，那裴……”

裴绛之抬手阻止了她，同样如口罩少年的样子，手机打字，举至乘务长面前：【麻烦给我前排的客人罐一瓶热水，用毛巾包好给他，提供的热茶给他的换成姜丝红茶，多加蜂蜜。】

口罩少年眼神也逐渐玩味起来。

凌晨，落地北京，展青来带着叶小天正要下机，不知是不是国航服务极好，发觉他们的匆忙，除了最开始的薄毯，机组又送来了热水和极厚的保温毯，还提供了姜丝红茶。

自始至终，都没让两人冻着。

舱外冷风瑟瑟，展青来正想先把自己的羽绒外套脱了，给叶小天裹上，就有空姐追上他们，说可以让穿着单薄的叶小天先裹着毯子离开，航司可以报损。

服务态度好得离谱，叶小天受宠若惊，再三确认真的不用花钱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叶小天有些小窃喜地对展青来耳语：“青来哥哥！你不用给我换衣服了，我们两都不会挨冻了！”

展青来脸色却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凝重。

路呈雪，知道他带走叶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