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无数的兵刃投掷之声,眼前是不断逼近的滔滔江水。
一股滚烫的力量钻入手掌,盼英感觉到掌心中那个坚硬的东西开始发热发烫。
她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心脏猛烈地跳着,她下意识地想将那东西扔出去,可便在她觉得自己将死的一刹,她感受到腰侧的手传来的力量,随即偏头看向身侧紧紧揽着自己的韩纪。
夜色将韩纪的眉眼藏了起来,江风吹得她的发丝飘扬。
她如同一只矫健的飞鹰,正带着自己远离所有的危险。
耀眼刺目的白光自二人交握的掌心溢出,顷刻间将二人笼罩在其中。
盼英看见她张口说着什么,倏忽间,周遭一片混乱,无数的点聚成一道道笔直的线,翻涌的江水化作布满青草的地面。
“保重。”
下一刻,她重重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四周黑黢黢的,竹林中传来夏虫的鸣叫,夜风吹来泥土的芳香。
天空繁星闪烁,草尖上的露珠也反射着光芒。
顾盼英捂着渗血的伤口爬起身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她的身影,摊开手,那块闪着光的灵石安静地躺在掌心。
她在灵石应验的最后一刻,松开了自己的手。
她去找阿随仙长去了。
韩纪落入汨罗江中,无数燃着火的箭矢射入江面。
她顺水游去,不断地探头出水面查看四周。
终于,在茫茫的江水之中,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块浮木之上,阿随顺水漂流着。
他身体在浮木上,脑袋没入水中。
韩纪奋力朝他游去,身后的水中不断有百姓掷来石块,有兵士射来火箭。
三丈,两丈,一丈……
眼看着越来越近,韩纪一边游水一边伸出手去抓阿随在水流浮沉的手臂。
她一手抓住他的衣袖,一手拨水,正要将他整个人都扯入自己怀中之时,一支飞箭破空而来,射穿了她的肩膀。
大浪袭来,原本抓牢的手猛地松开,二人被卷入江水之中,浮浮沉沉。
韩纪看着江水之中起起伏伏的阿随,每每想要靠近他,却都被水流隔开。
身体越来越冷,四周越来越黑,鲜血自肩头溢出,染红了周遭的水域。
灵力耗尽,失血过多,韩纪挣扎着游向阿随,却忽然有所感应地望向灯火通明的堤岸。
一个黑衣人——不,准确的说是一只大妖站在黑暗之中,他的手指上凝聚着一道妖力,如箭矢一般朝韩纪射来。
韩纪身不由己无力躲闪,那妖力凝聚的箭矢正中她的眉心。
她的手紧紧抓着阿随的手臂,却不受控制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片黑暗之中,传来无数人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无念,你还年轻,情魄一旦分离,便容不得你后悔了。”说话之人正是她的师父,韩成。
一个愤怒的声音道:“师姐!凭什么你是寒山宗的宗主!就因为师父疼爱你,偏心你么!”这是她的师弟韩玉。
一个楚楚可怜的声音喊道:“韩宗主!求求你救救我!”这是玉苍派那个香消玉殒的女弟子楚清妙。
韩纪眼前不断的浮现这些人的面容,耳畔响起无数的声音,忽然有一个声音唤她。
“韩纪。”
“韩纪。”
“韩纪。”
“韩纪。”
那人并不说其他的,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她的名字,一开始是稚童的声音,随后慢慢长大,变成十七八岁的少年,最后已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他好像有许多话要和她说,怕她睡着,于是一直不停的喊她。
可又好像与她无话可说,因此每每唤出她的名字,却一句话都不讲。
韩纪看见他的身影,想追上他,却发现他的身影在飞速远离。
韩纪抓住他的手,将他扯过想看看他的脸,却不曾想便连手中握住的他的手臂都消散于无形。
在无数声呼唤中,韩纪睁开双眼。
东方既白,芦苇依依,清澈的水面波光粼粼,好似一条死鱼刚刚翻上来的白肚皮。
韩纪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手中攥着一根被水泡得褪色的五彩绳。
那是那只小狐狸绑在手上的五彩绳。
她感觉不到小狐狸的存在了,要么是他身上的锁妖契解开了,要么就是他已经死了。
心口传来剧痛。
韩纪垂目看去,只见左肩上一道狰狞的伤口。
她慢慢将五彩绳放进怀中、拾起掉落在沙地中的青木杖,余光却瞥见那浅水之中反光的事物。
她定睛看去,正是一把剑。
卫朔的惊风剑。
“看来,明霞宫与逍遥峰弟子的衣裳还真是如假包换。”韩纪这样想着,又把惊风剑捡起来。
一来二去,只得将青木杖收在身后,以惊风剑做拐杖。
方走两步,她体力不济,重重跌倒在地。
灌丛之中传来响动,似有人急急奔来。
韩纪挣扎着坐起身,握住惊风剑剑柄,紧盯着那处。
灌丛被拨开,一朵开得正盛的金丝桃下,少女的脸露了出来,正是已经沿着沙堤旁找了一夜的顾盼英。
“楚姐姐!”
顾盼英高呼一声,扑上前搀扶住韩纪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啜泣道:“我总算找到你了,我们快走,我刚刚过来时看见有人沿途搜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