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平台上,地下城离地面最近的地方,响起了徐甲的哭泣声。
明白自己再也见不到刘乙,他抱着刘乙的身体低声啜泣着,啜泣声渐渐变为嚎啕大哭声。
他抬起头来看着越明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哭得通红,问:“刘乙为什么死了?”
越明溪伸手指着从地上站起的周得良,颤声道:“他杀了刘乙……是他杀了刘乙……”
徐甲缓缓放下刘乙的身体,盯着他脖颈上的伤口看了片刻,转头朝着周得良狂奔而去。
周得良被这一幕吓傻了,他着急忙慌地想要爬上石阶。
剩下的暗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却被韩纪咬牙拦下。
徐甲高大的身影很快摁住了周得良,周得良大叫着:“来人呐!杀了他!”但回应他的是一下一下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的剧痛。
石阶之上,徐甲右手握拳,一拳一拳打向周得良的心口。
剧痛之下,周得良再无方才的威风。他哭喊着,呻吟着,惨叫道:“我给你数不清的银钱……数不清的美人……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不要杀我……”
“我都给你……”
徐甲并不答话,只是一拳一拳砸向他的胸口,砸得他口吐鲜血,砸得他胸骨断裂。
暗卫护主心切,一名翻身锁住韩纪的咽喉,其余几名提刀朝徐甲冲去。
越明溪焦急万分,捡起一把长刀,冲到韩纪身后一刀拍在那暗卫后脑上。
眼见徐甲要被那几名暗卫砍死,他大喊道:“你快跑开!他们来杀你了!”
徐甲的身影纹丝不动,即使剑锋刺入他的身体,他依旧一拳一拳捶着周得良的心口。
一柄长剑从黑暗之中飞出,旋转着割破几名暗卫的脖颈。
暗卫跪倒在地的瞬间,一个身影落在韩纪身侧,将她揽进怀中。
韩纪抬头,魏九恰好垂眼看她。
他的獠牙面具上沾满了血液,手臂上划着几道伤口,气息紊乱,心跳如擂鼓。
他上下扫了一眼韩纪身上的伤口,目光闪烁,眼瞳颤动,便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几分:“密道之外各层都被仙门弟子控制住了,我怕你们撞上从密道逃出去的人,便赶了回来。”
挥拳之声停止,越明溪赶上前去想扶起徐甲,却不曾想那小山似的身影轰的一声躺倒在地。
石阶之上,周得良仰面躺着,一道阳光落在他脸上。
他前胸血肉模糊,身体动弹不得,头颅却颤颤巍巍地抬起去看徐甲,颤声问:“你……究竟是谁……”他的话没说完,头颅便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越明溪奔至徐甲身前,发现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弯刀,弯刀整个没入他的身体,只剩半截刀柄露在外头。
如若将弯刀拔出,那他的其他脏器也会被弯刀带出,是真正意义上的救无可救。
除非他的师父,祈灵山山主顾奈声亲自操刀才可能救回他一条命。
可祈灵山距此地千里万里,徐甲必死无疑。
“刘乙……”徐甲坐起身来,慢慢向刘乙的尸体爬去,“我好痛……刘乙……”
一滴眼泪落在韩纪鬓边,韩纪偏眼看去,魏九的脸被面具挡住,看不清神情。
他沉吸了一口气,看向越明溪:“你先出去,我把他们送上来。”
越明溪点点头,蹲下身来取出一粒药丸塞入徐甲口中,嘱咐道:“吃了这颗药就不疼了,你乖乖坐在这里,我把刘乙搬出去,再来搬你。”
说罢,他快步跑到刘乙身边,小心翼翼地背起刘乙的身体迈上石阶。
魏九抱起韩纪,脚尖轻点,跃出密道。
石门之外,白色石滩铺成一条无水的溪流,石滩之外是一片长满青草与树木的小山坡。
魏九将韩纪放在草地上时,越明溪也抱着刘乙出了石门。
他站在原地在韩纪四周布下阵法,等越明溪大汗淋漓地走到眼前,才又跃进石门之中。
越明溪将刘乙的尸体放在韩纪身侧,韩纪唯一偏头,便看见他那双圆睁着的眼睛。
她心中不适,偏过头去,望见魏九背着徐甲走进阳光底下。
她这时才发现,魏九的外袍不知何时不见了。
徐甲在看见刘乙的刹那动了动,魏九将他放在刘乙身侧。
徐甲躺在刘乙身旁,没精神地问:“新娘子……我可以和刘乙一起死的对吗?”
韩纪点了点头,怕他看不见,轻声道:“可以。”
徐甲笑了笑,甚为艰难地往刘乙身侧又挪了挪。
他看着头上随风摇曳的树叶,第一次感受着和煦的日光与温柔的清风。
他渐渐闭上双眼,只是心中仍放不下,强撑着困意问韩纪:“新娘子……我现在死了……能见到刘乙么?”
韩纪轻叹一声,斟酌许久,答道:“会的。”
“他会等你的。”
小树之下毫无声息,没人再提问,也没人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