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南心急如焚。
今早起来的时候,他就隐约察觉不对劲,只是被南维身体不适掩盖了过去。
一般来说,南维总会比他起得更早,但既然他还睡着,南维就不会叫他起床,毕竟洗漱这些只需要一个人来做。当然,南维也会有身体不舒服、或是想偷懒的情况,所以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也就是,谁先醒来,谁就先行动。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南维的生物钟都早于谢以南,他也已经习惯睁眼时自己正在桌前或者健身房做各种各样的事。
只是这次的阵痛持续不断地折磨了南维好几天,所以早上醒来时,谢以南看着完全由自己驱动的身体,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并没有打扰南维,让他继续休息。
直到洗漱完去楼下买了早饭,到公司工位后,南维还没有醒。
摸了半天鱼,谢以南有些无聊,也有些不安,终于开始尝试叫醒南维,然而却怎些都叫不动。
谢以南黄了,他尝试把自己的灵魂缩回身体里,这样南维的魂魄就会被强制弹出来——这是他们某次无意间发现的,大概是为了维护宿主安全而设定的机制,之前南维还笑说没有发挥作用的场合,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但令人失望的是,不管他怎么尝试,再次睁眼时看到的都是蓝色壁纸的电脑。
他没办法再“装睡”。
这说明,南维的灵魂彻底离开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不知所措。他们还没有正式道别,在昨晚睡之前他当然想不到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不对。
或许现在用““最后”和彻底”这种词语定论,为时过早了些。
意识到这点后,谢以南一刻都等不了,假称早上煤气灶没关,跟领导请了半天假,出了门就开车匆匆前往医院。
他很庆幸之前和南维来过一次,要不然临时调查等结果都不知道要等多久。
谢以南一路飙车开到医院,随便找了个地停下,就火急火燎地奔向住院部,然而没想到,在申请探视时被打了回来。
沈停明不允许他去探望病人。
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距离他们上次探望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虽然是有些急躁,但根据那天的谈话表现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完全不讲理、不好说话的人。可这次却强硬地、没有转圜地拒绝了。
他在保安那儿问了好几遍,最后从他和许秘书的通话里确认了,这是沈总本人传达的意思。
他不让。
这就有意思了。
看来南维那边很可能发生了新情况,才导致医院这边加强了守卫。谢以南想,无论如何他都是要见南维一面的,不得到确定的结果,他不可能就这样离开。
相信如果真的有好的新情况出现,南维那边也一定在期待他的到来。
想到这儿,谢以南的心定了定。
他就这样一直在住院部的前台处等候,冷空调吹累了就去门口的台阶晒晒太阳,哪怕这份工作不要了,在这里坐穿,他也一定要见到南维。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期间他看到一个穿着漂亮的女人戴着墨镜从住院部后门处走了进来,直接进了电梯。
谢以南瞬间精神一振。
尽管没怎么和许秘书打过交道,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就是许小曼。
或者应该说,这个时间段匆匆忙忙从后门进去探望、还一身名牌的漂亮女人,应该也没有几个了。
沈总那方面还没有新的消息,许小曼上去后也没有再下来,谢以南不想放弃,就这样在楼下徘徊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下午三点,他手机都快被组长和同事打爆时,许小曼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一楼的前台处。
“谢先生。”她礼貌地伸出手,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您可以上去了。”
听到这句话时,被秋老虎的太阳烘烤了四五个小时的谢以南还有些恍惚,直到看到对方微微挑起的眉,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是说我可以上去看看他了吗?”谢以南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紧紧握着许秘书的手,“你确定?”
“当然确定。这是刚才沈总打电话时特意吩咐的。”许小曼脸上保持着微笑,优雅地从钳子一样的手掌里抽回了手,“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但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好朋友重逢,我想你们一定有许多话要说。”
话音落罢,她吩咐一旁的保安帮谢以南刷上电梯卡,目睹着标红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爬,抬起手中还没挂断的电话。
“沈总,他上去了。”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许小曼轻轻点头,很快挂断朝外走了出去。
·
谢以南推开病房门时,护工正在为他按摩手臂和大腿,四目相对时,双方眼底都藏着深深的激动。
“好了,就先到这儿吧。”南维说,“我想和我的朋友聊会儿天。”
这个护工还是之前给许秘书打电话的那个,不管是厨艺还是护理,又或者是按摩和眼线,工作都十分到位,兢兢业业,当然,她的工资也比寻常护工高太多。
“好的,南先生。”护工收起按摩用的精油,给他擦干净手臂,起身道,“那我四十分钟后再过来,你有什么需求按铃就好。”
很快,病房里空无一人,只剩下这对以另一种形式重逢的好友。
谢以南看着梦里的那张面容,如今半睁着眼、朝他露出笑容,眼睛和鼻子顿时一酸,一下扑了过去。
“太好了,太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南维还有些酸软的手,看他指尖轻微的颤动,浓重的鼻音堵在了嗓子口,“我还以为……还好你醒了。”
再次相见,而且还是用本尊的身体和他见面,南维的心情也异常激动,只是在这几个小时的消耗下理智更占了上风。
“当然,不是说过还会再见面的嘛。”
说着南维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谢以南的手背上,他的肌肉神经还没有恢复得特别好,看上去有些笨拙,谢以南连忙接了过来,两人的头距离也慢慢靠近。
“这里有监控。”南维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道,说完缓慢地拍了拍,两人又恢复到合理的社交距离,“对了,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还好吗?”
这是在问他公司那边怎么处理的。
“也就那样。”谢以南含糊道,“在哪儿干不是干,大不了就回去继承家业。”
:现在应该算旷工吧?不管了,那些都不重要,实在不行我回去给我爸打工。
南维点点头。
当时面试的这个岗位是因为他们都需要一个过渡期,并不是真正的心之选择。要是他能确保魂魄回到身体不再离开,之后想换工作,都随谢以南自己的心意。
“你呢?”谢以南连忙问,“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头昏脑涨的情况吗?”
“一开始有些肿胀,脑子也昏昏的搞不清楚,现在好很多了。”南维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上午做了CT,医生说我脑部的肿瘤好像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