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听闻此次宫宴,皇上和皇后感念镇北侯府保疆卫国的忠心,特邀侯爷的家眷来此,听闻苏家小姐端庄贤淑,才艺妙绝,臣妾今日也想开开眼呢!”万贵妃金口一开,宴上的人们纷纷朝着苏阮的方向看去。
苏阮心中无语,“端庄贤淑”倒是说得过去,这“才艺妙绝”怕是万贵妃自己编排的吧!谁都知这镇北侯武将出身,奈何谁都不会往“才艺绝妙”处凑!苏阮想起前世,文成帝驾崩之后,皇后成为太后,掌权后第一件事便是拉万贵妃给先帝殉葬,皇后痛恨万贵妃之深,可见一斑。
而今,镇北侯府是接了皇后的旨意进宫赴宴,这万贵妃定是看不下去,想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丑罢了。
“苏爱卿的爱女何在呀?”不容分说,文成帝竟真由着万贵妃的性子找起了苏阮。
“臣女在!”苏阮出席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眼前这个女子缓缓颔首走过堂前。她的动作极轻,面容恭谨庄重,每一步都显露着极高的修养与温婉气度。
“你就是苏阮?”文成帝问道。虽是简单一问,席间那位正坐苏阮对面的清冷人物刚要举起酒杯的手却在空中一顿。
“臣女苏阮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行礼、叩拜、躬身,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分毫初见龙颜的胆怯。
“没想到苏爱卿英雄孔武,女儿竟是这般端庄温婉。看来真如珍儿所说镇北侯独女兰质蕙心,才艺妙绝!真不愧是苏候的女儿!今日春日宫宴,你可愿献艺助兴呀?”
文成帝话音刚落,皇后面上僵了僵,转而露出和刚刚同样温婉的微笑。
“既如此,苏阮姑娘便不要推辞了。”皇后紧跟着文成帝应和道。
苏阮此刻心中大无语,自己和母亲是皇后邀来的客人,万贵妃却首先发难,本应该是万贵妃和张皇后的宫斗戏码,为何要偏偏拉上自己这个工具人,今日着实倒霉!
无法,苏阮只得硬着头皮,开始搜肠刮肚寻一样拿得出手的才艺。
“臣女蠢笨,学疏才浅。承蒙陛下抬爱,臣女愿献上一曲《梦漓江水》,为众人助兴。”苏阮话音刚落,坐在席上的王卿旻有些诧异地为自己的女儿捏了一把汗。苏阮的古琴技艺师承自己,她那般偶也嘲哳技艺,怕是要惊扰圣驾了。
宫殿之上,一众人的表情颇有些玩味。众人皆知,镇北侯独女与锦云公主是闺中密友,那锦云公主仗着圣上的喜爱是何等的不学无术,既是公主密友,即便人前端庄守礼,这皮囊之下装的是什么还未可知呢!
这一众人中还有二殿下姜恒。
姜恒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很感兴趣,堂前的女子比起一众女眷打扮并不起眼,但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得体与端庄。今日苏阮来是姜恒自己在张皇后那里求的,但此刻姜恒只冷眼当一看客。
苏阮走到古琴前,整理前襟衣裙缓缓坐下,纤细的手指轻抚古琴试了试音色。便朝文成帝颔首:“陛下,臣女献丑了。”
琴声扬起,整个清圆殿一片寂静,好像一丁点的响声都会扰到那片宁静。
刚刚还在紧张的王卿旻此刻满脸的诧异,这首曲子的确教授过自己的女儿,但此时眼前之人弹奏的声音技艺远远超过自己。甚至在这琴音中,王卿旻还听到了夹杂其间的哀伤与疼痛。
此刻月色入殿,伴着殿内通明的灯光,眼前的苏阮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亮,像是夕阳的余晖,像是马上就要哭泣的落日,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慢慢地敲打着姜淮的心。
苏阮手下的每一段旋律,听似优美婉转,但好似都在诉说着,她内心无处躲藏的哀伤。
一曲终了,殿上一时无人打破宁静,此刻圣上连连拍手称赞:“妙哉!没想到小小年纪竟奏出如此有意境的曲子,实属难得!赏!”
文成帝一挥手,侧身站在一旁伺候的御侍张全忙俯身应和,下去备赏去了。
苏阮出列行礼,俯身道“谢陛下天恩!”
万贵妃挑着眉望向苏阮,本想试试眼前女子的底子,想着看一出好戏,没想到却自讨没趣,让眼前这丫头出尽了风头,只得笑眼对着文成帝,拉着长长的声音道:“陛下说的极是,的确该赏!镇北侯真是好福气,不仅自己立下赫赫战功,连自己的女儿都这样秀外慧中,琴艺高超。真是难得!也难怪皇后娘娘邀来参宴,还真是个可心的人儿呢!”
别人听不出来,但此刻皇后听得出万珍儿语气中的酸味都快要溢出来了,虽然自己对眼前这个出尽风头的苏阮没什么好感,但心中却格外舒适。
“皇上,镇北侯府您可是年年赏赐,他们府上哪还缺什么稀罕物件!不如许诺一事,侯爷知道必定欢喜。”皇后进言道。
“哦?许诺何事呀?”文成帝来了兴致。
“苏家丫头刚刚及笄,也到了婚配的年纪,陛下不如赐一份姻缘,以彰显对镇北侯的体恤之意。”皇后此话一出,苏阮整个身体冷汗直出。
就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她预见了自己这一世和前世一般无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