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浴的苏阮身着一袭绯色寝衣，俏生生的一张脸像剥了壳的鸡蛋，腰肢窈窕，肌肤胜雪，王卿旻望着这么美的女儿，心下稍定，随后从床后放嫁妆的紫檀描金箱里取出一本册子。

苏阮自是知道娘亲拿的是什么，耳根瞬间通红。

王卿旻将避火图放在宽袖之下，来到苏阮床前，轻抚女儿的发丝，低声问道：“软软，阿娘看出你近来有心事。是否是婚事太急，你一时措手不及。还是与三殿下有了什么矛盾，和娘说说？”

她知道娘亲想开解自己，想起那日姜淮的话以及彼时其冷漠的态度，心中一阵酸楚。

苏阮伸出纤细的手臂环过王卿旻的脖颈，将小脸埋进母亲怀里，道：“女儿可能让三殿下生气了。”

王卿旻疑惑问道：“因为什么？”

苏阮在王卿旻怀里犹豫片刻，道：“女儿曾做过一场可怕的梦，梦里我嫁给了二殿下，他待我很不好，后来爹爹、阿娘都不要我了，我也入了冷宫。醒来后我怕极了……于是我便缠着姜淮哥哥娶我……”

王卿旻闻之，心下一惊，立马坐起身问：“做的梦怎么能当真呢？难道你把梦境告诉三殿下了？”

苏阮默默点头，继续道：“纳采那日，我把我的梦说与他听，他便生气了。我当时只是想问问他，是不是真心要娶我。眼下想来，他或许仅仅是因着对我的承诺才无奈娶我。”

王卿旻听了眉心微蹙。转念一想，却又暗喜，听苏阮这么一说，三皇子竟果真如侯爷所言，对自家女儿十分上心。

她耐心解释：“傻女儿，你告诉三皇子，你是因梦境才要他娶你，他自然会生气。男子想要的，从来都是女儿家的真心。”

真心？

苏阮默默低下头。前世她或许还有几分真心，重生之后她只顾着千方百计嫁给他，虚情假意之间，真心有几分，一时之间，竟也说不清了。

王卿旻见苏阮沉默不语，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轻抚女儿后背，柔声宽慰道：“三皇子为娶你付出良多，你们又有着竹马青梅的情谊，不论他出于什么原因娶你，你嫁过去，他定不会苛待你。如今你既知还不曾将真心托付于他，往后便多将他放在心上，三皇子日后定能感受到的。”

苏阮趴在王卿旻怀里仔细听着，将母亲说的话悉数记在心上。

王卿旻说完取出宽袖之下的避火图，悄悄在苏阮耳边道：“得空将这图册看看，切记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不能由着他胡来。”

苏阮羞涩低头，面颊已是通红。

王卿旻抚了抚女儿乌黑柔顺的长发，柔声道：“我的女儿这么美，由不得人不喜欢。等嫁过去，对三殿下好一点，好好珍惜他，三皇子定会好好疼爱我们软软的。”

“若三殿下对你不好，你爹爹拼了性命也会护你的。”

在母亲的温声安慰中，苏阮迷迷糊糊地闭上了双眼，朦胧中她还想争辩，和娘亲说他不会像姜恒那般伤害自己，而重重的眼皮早就沉沉落下，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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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是大婚之日。

别枝院里，天刚蒙蒙亮，苏阮就被小芝唤醒。这天，她被十几个仆妇侍女侍弄着，沐浴、换喜服、梳头、上妆、戴顶饰……一切完毕之后，她拜别了父母，盖上喜帕，等到吉时到了，便由礼部的人引导，上了八抬大轿，往肃王府去了。

侯府正堂内，苏震霆饮过了女儿的送嫁茶水，见苏阮一袭红衣被仆妇牵着，渐行渐远，又见妻子在一旁悄悄抹泪，这位在战场上厮杀的镇北侯竟也默默红了眼眶。

与此同时，礼部的人一早呈送三皇子大婚流程的折子，请文成帝过目。

姜炎武接到消息，一个人端坐在紫宸殿里，身影被窗外刺目的阳光拉得很长。

许久，姜炎武朝贴身服侍的张全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

如此，殿内只余文成帝一人。

暗下来的日光透过窗户，露出昏暗的光。

姜炎武手持半块玉璧，落寞的神色中添了几分不可察觉的柔情，他望着手中的物件喃喃低语：“阿慈，你的儿子今日成婚了。你可看到了？”

手中的玉璧温润，他握在掌心，好似还在抚摸着她可亲的肌肤。

姜炎武冷笑两声，没想到这么多年，他想恨她，却因这恨更加忘不了她。

那个背叛了她的女人，那个他恨了半辈子的人，终究是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