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少有这样不眠的夜晚，即使在需要时刻警觉的战场，他也总能闭目休整。

像今夜这样彻夜不眠，极为少见。

今夜，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于他而言，像是做了一场大梦。少时，她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未曾想，如今竟成了他的妻。

自小他便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只身陷于泥淖之中，无人帮，无人助，他清醒地在这泥淖之中沉沦，看着周遭的腌臜一步步吞噬自己。

他是生来的困兽，从未奢望有人陪他一程。

起初，是她千方百计地想嫁他。后来小姑娘告诉他，这一切皆是因一场荒唐的梦。他本该是气愤恼怒，但心中的恐忧却占了上风。

他怕她反悔。

说来可笑，他一个在战场上将命悬于脖颈上的人，竟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

他知道，这很荒唐。

若是她从未提过也便罢了，但既已赖上他，他便不愿再放手。

此刻，他的鼻尖能清晰地闻到小姑娘身上独特的甜香。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并不排斥她的靠近；相反，身体的某些反应提醒他，他渴望她。

这样龌龊不齿的念头也不仅仅是今夜才有，它就像一条毒蛇，已在他心中盘踞多时。

也正因如此，尽管他自诩坚定，当她今夜主动靠近他时，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欲望如同冲破樊笼的猛虎，他想真正占有她。

许是吓着她了，方才从头至尾，小姑娘紧闭双眼，身体发颤，像是在承受某项锥心的酷刑。

他看得清楚，她并不喜欢他这样的触碰。

眼前他一动不动，身下□□得像一块钢板。

而她，像是还不曾有这根神经。

她赖上他本就是出于某种荒谬的缘由，今夜她的主动，或许是将他当作儿时的兄长，依赖着某种熟悉的感觉；亦或是新婚之夜，想以这样的方式来稳固他们的关系罢了。

说到底，她都不是真心想嫁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借着屋子里的黑，轻轻抚了抚她光滑细软的发。

黑暗中，姜淮的眸深了又深，最终黯淡下来。

身边的少女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膀，随即发出小猫般的呼吸声。

小姑娘睡的香甜，樱桃似的唇微微上挑，像是做了美梦。

她似乎很喜欢这样依偎着他，就像她小时候趴在他肩头，每一次都能安然入睡。

于他来说，今夜虽有懊恼、沮丧、失望等种种情绪，但望着身边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心口某处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点亮了。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的妻。

他们将生活在一处，即使她不是真心嫁他，但在往后的这段日子里，她都会在他身边。

这个既让他欢喜，又让他挫败的想法萦绕在他的脑海。他凝神闭目，尝试着吐纳静心，但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地安然入睡了。

直至寅时的梆子响起，门外仆妇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姜淮方知一夜过去，天快要亮了。

一夜无眠，他慢慢睁开眼，低眸望见小姑娘那张沉睡的脸。她睡得正香，一张小脸紧紧贴着他的肩臂。

怕弄醒她，姜淮轻轻地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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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昨夜起初受了惊吓，但睡下之后，竟是一直酣睡不醒，直到朦胧中听到小芝唤她，才堪堪睁眼。

此刻屋内以小芝和孙嬷嬷为首，身后已站了五六个侍婢，苏阮往身侧一看，榻上竟空无一人。

姜淮不知何时走了，早已不见人影。

孙嬷嬷上前，恭敬道：“夫人，五更已过两刻，殿下早已起身，此刻在前厅等着您呢！”

苏阮听了，立刻清醒过来，他忙招小芝上前，急道：“嬷嬷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今日一早，她与姜淮是要进宫面圣谢恩的。

孙嬷嬷垂首上前，道：“老奴该死，是三殿下一早吩咐晚些唤您的。王妃莫急，此刻时辰刚刚好。”

苏阮心上一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低眸巧笑，眼波流转，满屋子像是都被这新来的女主人照亮。孙嬷嬷这等持重端正的老人，见了也不禁心动，此时心下更是明了，为何自家主子昨夜便护上了。

这般神态姿容，莫说男子，便是她这样的老人，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孙嬷嬷收回目光，悄没声儿地走到苏阮床边，侧耳低声：“夫人，宫人此刻在外面候信呢。”

苏阮听了，心中大慌。皇子大婚，新婚夜的元帕确是要管事嬷嬷查验后，将结果往宫钟呈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