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岫玉坐在河边发呆。
门内血案频发。她郁结于心,以至于前些日子,与明心道护法一战,她断了对方的手臂。
这一战,有赌坊私底下开盘,放了许多水。很多人在排榜上观望,她比对方年轻十岁,却冷不丁赢了。
尽管如此,对方不但不记恨,反而上门致谢,说跟她比斗过后,滞涩的境界仿佛有松动迹象。
多少客气,多少真心,令岫玉已不想再想。她很懒得与各派中人虚与委蛇,多少耽误练功。
更重要的是,有人明褒暗贬,她却不大听得出来。
柳痕说她是个呆脑瓜,还真没说错。
她真是怎么也想不清,会尘关这样安静清宁的地方,为什么会发生血案?
令岫玉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面色十分呆滞。
忽然,一个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令岫玉抬起头。那女孩说:“姐姐,别不开心啦?”
她又掏出一个小瓶子,“姐姐,这是我家熬的草药,你手上都青了,拿去用吧。”
令岫玉从来没见过她。
女孩不等她回应,就把糖葫芦塞进她手里,一溜烟跑走了。
令岫玉只好拍拍灰,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抓着糖葫芦,一手拿着药。沿着街漫无目的地走。
她很少出水云门。只是门内一做白事,就吹锣打鼓,要一直鸣到亡去弟子的家人赶来那天。
哀乐一响,经声一起,就搅得她心神不定,喘不过气来。
她宁愿走上十里地,到最近的镇子的街上来。
暮色降临,街边的小贩都陆陆续续要收摊了。
令岫玉路过一个算命的。在还算可见的傍晚,幡前已点起一盏极其亮的油灯,看起来不为要钱,而是爱指点天机。
摊子前面坐着一个拄着拐的盲女。周围人都在收拾油布、把物什装到背筐里去,整条街都显得忙而乱,只有她稳稳当当地坐着。看起来,她是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眼睛上缠着一块极其宽的布。说是蒙眼,其实鼻梁也快遮走了一半。在这之外,她浑身上下都是最廉价的白布。
很像丧服。
令岫玉莫名觉得,顾庸的魂魄就在她那盏灯上飘着。
所以令岫玉停了下来。
令岫玉按照幡上写的价目,从袖子里掏出钱,压到盲女手心。
盲女把手指收回,在手里捻压了一会,用指头一点一点数过。终于收下了。
她问:“你要算什么?”
“随便算算。”
盲女伸出手,令岫玉看出她是要摸手相,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盲女先是捻住了她的两根手指,又很快摸到了掌心。她的指腹在令岫玉掌心慢慢地搔刮着,顺着掌纹抚摸。忽然,又顿住,用力地按。
按到令岫玉觉得有些痛了,她又放开,继续细细地顺着线摸。等到了手腕,她又合攥住。
良久,她道:“你身边亲近之人去世了。”
令岫玉道:“你很厉害啊。”
“我靠这个吃饭的。”盲女慢慢地讲,“你要问怎么化解吗?”
令岫玉点点头。她点完头,才想起这女孩看不见她的动作。不怪她,令岫玉总感觉女孩蒙在布后面的双眼很锐利。
令岫玉又说:“我想知道。”
“你离他们远一点就行了。”
“远一点就不会悲伤了吗?”
“不对,是你七杀太硬,旁人耗不住的。”
令岫玉顿了顿,“我好像没有给你我的生辰八字。”
“不用看那个,你的掌纹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是这样吗?”令岫玉平淡地道,“是一出生就这样?”
“一出生就这样,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