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看!那艘船上坐着的人是不是时镜清师兄?他旁边还抱着个哥儿呢!”
另一艘船上,摇橹的小厮忿忿不平地指了指某个方向,示意自家公子看过去。
林明安闻言果然起身朝前方望去。
待瞥见熟悉的身影,心口咚咚两下巨响,震得他面色赤红如血,眸中愤恨之色盈满。
是那个人!是那个人!
糟践他的一片真心、满腔热血,欺他、辱他、视他如无物!
时镜清!你的心当真冰冷!
林明安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
“下水,瞅准机会把那个哥儿拽入水中,淹死了事!”他阴森森的下着命令,面上神情阴暗诡谲,好似下令整死的是一只野猫野狗,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手下惊惶,两股战战:“公子,我水性不好啊,您换个人去吧。”
“让林三去,务必下死手,那人碍着我眼了,他活一日我就难受一日!”
手下当即抱拳,喉中溢出一个晦涩的“是”字。
对不住了啊,三弟,若是事发,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你最好祈祷诸事顺利,淹死那个哥儿,又能全身而退。
手下人做事麻利,不过五六息,船边就有一道人影下水,潜伏在湖中,带起丝丝波纹,冲开湖水中飘摇的水草,不断朝着时镜清的那艘船靠近过去。
船尾,阿爹和撑船的船夫摘完莲蓬给船舱里的阿娘和云妹,便开始畅聊着近段时间发生的时事和一些趣事。
两人如同相见恨晚的好友,聊得满脸笑意,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
船头坐着时镜清和宋雨,两人毫不设防的剥莲子、吃莲子,时镜清边剥莲子,边目光幽幽的盯着宋雨的脸,好似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
此生何其有幸,能遇到阿雨这般的良人。
知冷热,性纯良,懂进退,又聪慧,很多事情根本没接触过,却能够一教就会,一点即通。
若生为男儿身,定能科举报国,为万民谋福祉。
时镜清心随意动,下意识握住宋雨的手腕,指腹摩挲着腕部肌肤,心中隐隐的不安感消弭一空。
冥冥之中,好似只需要他紧握住宋雨的手腕,就一定能改变什么关键的事情。
近了。
近了!
水中的水草躁动起来,飘摇的节律愈发的快速。
风也变得潮湿粘腻,叫人呼吸不畅快,有种诡异的滞涩窒息感。
“哗啦!”
水声突响。
宋雨只觉脚踝被一股巨力拉扯住,整个人就顺着船面滑入水中,同时手腕也被船上人用力的拽住。
才入水下,脑袋就被人摁住,一点上浮的机会都不给留。
湖水灌入口鼻,侵入肺腑,剧烈的痛感在胸腔里炸开。
眼睛被湖水浸泡着,酸涩难以视物,双腿用力地蹬水,也只是做无用功。
脑袋嗡鸣作响,窒息感将生机不断挤压折断。
好可惜啊……
好不容易嫁给了心上人,正调养身体备孕,结果却要年纪轻轻死于溺水,命运竟如此亏待他……
好冷……
为何夏天的湖水也这般冷啊……
不知道他死了之后,阿清会不会哭……
爹娘年纪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也会伤感遗憾吧。
云妹心性纯良,没了他这个玩伴,希望她日后还能结实到更好的玩伴,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中,等哥哥,等爹娘。
窒息感越来越强,意识慢慢消散,脑海里自动放映着他与时镜清相处时的点滴画面。
蹬水的双腿渐渐无力,宋雨的身体像死鱼一样,不断往下沉,鼻腔被湖水浸泡着,刺痛难捱。
阿清。
再见了……
愿我下辈子还能再遇到你,再做你的新夫郎,与你白首到老……
另一边,时镜清眼瞧着宋雨被拽入水中,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好在手中握紧了宋雨的手腕,顺着手腕方向,将水底情况瞧得一清二楚!
他顺手抄来船头放着的一杆木桨,朝那贼首的脑袋用力敲下去。
不过一击,湖面上就炸开了血水,又来几下重击,那贼首便吃痛挣扎起来,想要往上探头呼吸。
时镜清哪里会给他机会!
木桨重击次数愈发密集,直到贼首无挣扎的迹象,他才如游鱼一般跳入水中,直直追上宋雨的坠落的身影。
湖水不像溪流,流动性不强,哪处落水,基本上就会沉入哪处,不会出现‘错位’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