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门门口有小沙弥候着,见香客上完香出来,便双手合十,面带微笑,打了个佛语:“阿弥陀佛,这会儿日头高挂,天气热极了,不好赶路,四位施主不如留下来享用本寺的斋饭,待日头的火热劲儿过去了,再行离去。”
时镜云对斋饭很感兴趣,当即上前一步,笑问道:“有什么好吃的啊?我还没吃过斋饭呢,想留下来尝尝斋饭滋味如何。”
小沙弥双手合十,语调温和的把今天中午寺里备下的斋饭样色细说一遍。
“五谷蒸饭,凉拌酸甜口的茉莉花,素烧鹅,腐竹香芹,酿苦瓜,炒香干,香煎口菇,生渍豆腐,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酸辣萝卜丝,汤有当归红枣汤、竹荪汤。”
“都是寺庙里的掌勺老把式做的,滋味很不错,尝过的香客都说好吃、喜欢吃,下回再来上香,仍旧点一份斋饭尝尝。”
阿爹阿娘点点头:“小师傅,带我们去取斋饭吧。”
小沙弥面色温和,打了个佛语道:“四位施主请随我来。”
片刻后,四人走进净慈寺斋堂,走到了选菜窗口,与今日上香正准备吃斋饭的香客们一起排队取菜。
阿爹以前是吃过斋饭的,他鼻翼翕动,嗅了下空气中飘散的斋饭香气,凑到阿娘耳边,小声感叹:“京城寺庙的斋饭滋味应当比老家的要好很多,这香气就不一样,酸辣十足,非常开胃下饭。”
阿娘笑笑,看向选菜窗口边上的木板,上头用白色石头写了今天斋饭菜品。
“一会儿多选几个尝尝味,好吃的话,等镜清考完,我们一家人再来一趟,还愿的同时,还能再尝尝美味斋饭。”
“素烧鹅,素的烧鹅,这名字我还是头一回见,也不知道这个烧鹅是用什么制成的。”
云妹也看到了这道菜,心下有些好奇,当即回头看向爹娘,果断道:“阿爹阿娘,素烧鹅必须买了,我想吃。”
阿娘乐呵一笑:“知道了,买买,你们还想吃啥啊,认真选选,今儿我和你爹掏腰包。”
可惜今儿镜清不在,不过,等考完试啊,镜清下次来也能吃上,不会很久。
今儿就让他们先试试水吧,好吃了再让阿清来。
“雨哥哥,你想吃啥?”云妹搂住宋雨胳臂,轻摇了一下。
“想吃凉拌酸甜口的茉莉花和酸辣萝卜丝,听起来很清爽,我喜欢。”宋雨看了一圈,只看到两道顺眼且想吃的菜品,其他的要么没理解用什么做的,要么就是不认识食材。
“哎哟!疼!好疼!”
“我要生了,我要生了!来人,快来人啊!”
就在四人取好菜正准备上桌用饭时,隔壁桌有一位大腹便便的夫人惊呼倒地,神色惊惶,显然一副要生之状。
偏偏今日的香客里没有大夫,净慈寺中的常驻大夫今儿一大早就去郊外收购药材,估计要等傍晚才能回来。
距离净慈寺最近的医馆,在十里以外,人力、马力都不能及时将这位即将生产的夫人送达。
说来也是这位夫人倒霉,大夫预测的产期在两日后,她才特地过来上香,想让神灵保佑她的孩子聪明伶俐、健康长大、一生顺遂。
不曾想产期出错,肚子里的娃儿要提前出世了!
哎哟,真是够了,明明算好的时间,居然还能出错,搞得她现在一点准备也没有。
在寺庙产子,意头不好啊!
不过,现在她也没的选择了,先把孩子生下来,活命为先。
夫人身边带了两个年轻丫鬟,没有带老嬷嬷。
面对现在的情况,两丫鬟哭丧着脸,手足无措极了。
“怎么办,怎么办!”
老爷若是知道夫人在外头出了意外,回去之后会打死她们两个的。
过了一会儿,恢复理智的丫鬟高声朝斋堂里的小沙弥和香客喊道:“小师傅、大家伙,有没有大夫在这里,不对,是稳婆。有没有稳婆在这里?快救救我家夫人,她破水了!”
阿娘看不下去了,皱眉正想起身上前,阿爹猛地伸手,摁住阿娘的腿。
阿娘疑惑偏头,看向身边的阿爹,挥手扫掉阿爹的手:“怎么了?”
时间不等人,女子生产如过鬼门关!
阿爹凑到阿娘耳际,小声说:“你别上去,人家身份不明,要是接生顺利还好,多少会有一番感谢。但若是出了岔子,你这个接生的立马变成头号罪人!风险太高了,不是我们这种小家庭能够承担得起的!”
若情况再恶劣些,被对方攀扯上不放,镜清、镜云也会受影响的。
初到京城,他们家暂时还经不起风浪。
遇事能避则避,等日后有了根基再行谋划和反击。
阿娘心善,见不得女子生产的紧要关头遭罪,即便那个女子很可能会让他们家遭遇风险,她也看不过眼。
对于阿爹的分析,她听进去了,但理智和感性在打架,最终还是感性胜出。
她一把扫掉阿爹放在她腿上的手,面额沉稳,眸光镇静:“事情不能这么看,你也别拦我,防人之心不可无没错,但也不能对所有人一棒子打死。”
若换成男的,她必定是不管的,但对方是个大腹便便即将生产的女人,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阿娘起身,朝那位夫人走去,伸手扯开碍事的两位丫鬟,又朝几位过来查看情况的沙弥道:“几位师傅,先安排人把这位夫人抬到安静的斋房里,这里人多杂乱,不适合生产。”
“再有,速度安排人去烧热水,煮剪刀,煮红糖姜茶,如果有人参一类的补药就更好了,切一些片备用。”
沙弥们双手合十,打了个佛语便下去准备。
阿娘又看向两个哭哭啼啼的丫鬟,厉声喝道:“要想你们主子活下来,保住腹中小主子的性命,也保住你们两的小命,就赶紧动起来!端热水,递巾布一类的琐碎事项,你们都得做!”
“别杵在这儿装傻充愣,你们两心不诚,就算有命回去,也没命活下来!奴婢的命向来不值几个铜板,不忠心护主另有谋算的,早晚都不得好死!”
两丫鬟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畏惧,横竖都是死局啊,还是做点好事给自己攒些福报吧。
不一会儿,担架来了,大腹便便的夫人被稳妥安置到担架上,阿娘跟着担架快步冲向最近的斋房,净手换衣,准备接生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