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公主下嫁一事扰得人心头烦闷躁动极了。
时镜清睡得昏昏沉沉,宋雨察觉身边人状态不佳,也睡得很浅。
这样一来,夫夫俩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醒来,宋雨瞧见时镜清眼底的淡淡青黑,心疼得不行,连忙起床穿衣,到后边的小厨房里,让人煮了鸡蛋,要拿熟的热鸡蛋给时镜清滚一滚眼底,活络气血,淡化黑沉。
昨夜阿清说了的,今儿还要上值呢,不能露出如此疲乏之态,免得被心怀不轨的人造谣生事,脏了阿清仕途。
在皇上想下嫁公主的紧要关头上,一定不能出错,不能出分毫岔子,任何对阿清名誉有损的苗头,都要遏制在萌芽时期。
雪故端来洗脸盆伺候宋雨和时镜清梳洗,随后,夫夫俩简单吃了粳米粥和炒青菜,便一齐缓步走至大门口。
宋雨仰头看着时镜清的脸,双手牵住时镜清的手,眸中关切浓郁:“阿清,顺遂平安。”
时镜清抿唇一笑,眼里星光点点:“会的,你在家里安心等我,无论如何,我都是皇上钦点的状元,你不用太过担忧我的安危。”
他若是出了意外,寒门举子和学子定会将事情闹大,在一定程度上,他寒门出身的身份就是一层保障。
若是寻常举子,怕出了事,连尸身腐朽了都无人得知。
有了名气,有了状元头衔,在某些势力眼中,自然是个有用处的人,可以借题发挥谋取利益,他就不会那么容易死。
宋雨用力闭眼,藏住眸中湿润,慢慢松开时镜清的手:“好,我和爹娘云妹在家等你,实在不成的话,退了也好,不做官我们也能快乐一生的。”
“阿清,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希望你能开心幸福。”
时镜清抬手捏了捏宋雨的鼻子,清泉流瀑般朗然笑开:“好,听阿雨的。”
“我去上值了,早间风冷,你快些回去。”小产伤身,阿雨得多多休息,注意防风保暖。
他的事情他能处理好,不必惊劳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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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距离翰林苑不算远,徒步只需两刻多钟,换了崭新的官服,路人瞧他的眼神都比往日明亮许多。
进了翰林苑,他就被一位大腹便便的同仁领走了:“新来的时镜清是吧?以后我就是你的代教师傅,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便成,若皇上宣你入宫伴驾,你需同我说一声,我好替你安排掉余下的事项。”
大腹便便同仁拽着时镜清的手臂,将人拉进一间大书房里,八架素简屏风横陈其中,六个工位桌案前均坐了面容俊秀、气质不俗的人。
一身绯色官袍,衬得坐中人面如冠玉,贵重非凡。
时镜清简单的朝在场众人介绍了一下自己,便跟着自己大腹便便的师傅,走到哪自己的工位上,了解翰林苑事务以及自己负责的事项。
待师傅李文好交代完毕,回到自己的工位做事,一个年轻同仁一溜烟儿走到他工位边上,笑眯眯的同他道:“时镜清是吧?以后我们两就是搭档了,得亏你来了啊,不然我一个人做这些事情,真的忙到焦头烂额才能做完!”
他朝桌案前的一大摞文书努努嘴,表情略显苦涩:“你瞧,这些就是我往日在任上要处理的文书琐碎事项,现在分你一半,我身上的担子松了好多。”
“你我同为修撰,我比你早进来三年,按资历,我比你年长许多,你以后便喊我一声许兄,我喊你清弟,你有什么不懂得拿捏分寸处理的,也可以跟我讲,如何?”
时镜清从善如流:“好,多谢许兄指点,日后若有疑难,定向许兄请教。”
见时镜清反应真诚不作伪,许志成笑得更加真心几分。
新人就是好啊,心里没那么多弯弯肠子,若能交好日后也算得了一定的助力。
“那你先适应一下事务处理,中午我们一道去用膳,我知道一家既好吃又实惠的菜馆,带你去认认路。”
清弟刚入职,又是外地人,拖家带口的,手头定不宽裕,还是得节衣缩食,省着点花银钱。
两人聊得火热,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气息,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响在身边:“许志成,闲得慌是吧,我这一百分文书便交给你处理了。”
许志成猛地从时镜清身边窜起来,气得脸都歪了。
但又不敢反抗,怒意在眼中脸上翻腾许久,终是压制下去,“是,我知道了。”
狗东西!就知道欺压他!
要不是当初上官巡查时,他抱病在家,错过了晋升之机,被眼前人夺了机会,现在还轮不到对方差使他呢!
真的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这种没啥背景的,只有被差使的命……
许志成被支使开,去做事了,可那人还站在旁边,时镜清只得站起身来,朝对方拱手抱拳:“上官可是有事要吩咐?若无事,清便自行了解公务了,恕不作陪。”
他可不想刚进翰林苑就招惹了同仁上官,公主下嫁风波未平之前,他都得谨小慎微,宽大处事。
那黑脸上官轻哼一声:“新来的,好好做事,别跟跳蚤一样,东窜西跳的,碍眼又聒噪。”
那许志成当真碍眼至极,一有新人进来,就开始拉帮结派,聒噪的鼓动他那张大嘴巴,烦死人了!
这翰林苑要不是有他在,早就成闹市了,喧闹得无心下笔处理公务。
时镜清点头:“是,多谢上官提点。”
办差要认真,他也不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
黑脸上官:“嗯,看你表现了,光说无用。离那许志成远些,别学了他那鹦鹉本事,整日聒噪。”
许志成气得腮帮子鼓鼓,一双眼睛瞪大,狠狠盯向黑脸上官,阴恻恻的小声嘀咕:“不说我就会死是吧?天天拿我当反面教材,也不见给我支付酬劳……”
毛笔悬在手上,一下又一下往宣纸勾画大×,好似如此就能把黑脸上官杀了泄愤。
说起来,黑脸上官脸并不黑,只是神情总是古板冰冷,没有给人半分笑意,才得了黑脸上官这一称号。
黑脸上官本人长得还是蛮俊俏的,属于清冷权臣那一挂,与傲娇少爷娇气包十分适配。
时镜清不好说些什么,只沉默点头。
黑脸上官见时镜清是个老实本分的,比许志成那家伙顺眼乖觉,也省了继续敲打的劲儿,旋即转身回到工位上做事。
走到许志成工位前时,他特地将一大摞待处理的琐碎文书搁置在许志成案桌上:“中午之前完成,交给我检查。”
许志成嘴巴一撅,眉头拧得死紧,愤愤不平的看向黑脸上官,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有锋芒:“裴鲜钰!你别折腾我,我和清弟约好了,中午要一起吃饭,你把这一大摞全丢给我,我干到晚上也干不完!”
“裴鲜钰!你故意的是吧!找茬是吧!别以为我怕你,天天说我坏话,我真的受够了!”
黑脸上官裴鲜钰一愣,显然被这般硬气的许志成给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