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早上把昨夜通宵打游戏的我强制叫醒的,不是真琴哥一贯无奈的敲门声,而是逐渐染上热度的晨光。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我刚刚才放好的水吧?”
正当我为了降温下意识地躺定在现成的浴缸里的时候,沿着滑轨移动的开门声伴随着一道略带迟疑的问询传入了耳际。
“恭喜你,大概应该也许是没有记错的。”
我嘴上用着抑扬顿挫的语调,眼皮却沉重得有些没办法同时抬起。
“……那能不能和我说明一下,为什么现在却是你一脸悠闲地泡在里面?”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似乎停在了浴缸的旁边,那人平静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产生了细微的回响。
“不如说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闷烦的燥热感慢慢被浸润在周身的清凉池水驱散,我试图组织起支离破碎的语言,“我只依稀记得自己是被热醒的,然后再次恢复意识之后就已经身处于此了。”
“……”
大约是被我如此理直气壮的回答给噎到了,对面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微妙地找准了重点,“明明现在还没有完全入夏?”
他波澜不惊的问询却仿若在我的耳边溅起了千层浪,我努力睁开眼帘,迷蒙的视野触及到糊成一片的黑底紫纹,“你们这群搞运动的现充是不可能明白我们这种只要稍稍升温就算坐着不动都会汗如雨下的肥宅的痛苦的。”
“……抱歉?”
大约是没想到无心的一句话会引起我如此声情并茂的控诉,他愣了一会儿,坦然地续上了道歉。
我也意识到其实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正想要也顺势接着他的话下台阶之时,探出水面的脑袋却陡然被那人从旁边托住。
“等一下,你昨晚是不是通宵了?”
映在余光里的那片黑底紫纹骤然变成了那人再澄澈不过的蓝色眼眸,他略微冰凉的指尖落在我的颊边,带过一片切实的触感。
……这下攻守的态势在瞬间便完成了调转。
“请不要突然故意转移话题!”
我难得在和他的对话里用上了敬语,义正言辞地强调道。
“眼睛里都是血丝,眼睑下面还有黑眼圈。”
他就像完全没有听到我微弱的挣扎一般,清浅的瞳孔里反射出我无所遁形的倒影。
“……”
这下所有呼之欲出的音节一时间都卡在了喉头,倒不是被公然抓包的心虚,而是直言不讳地提出了我的核心诉求,“只有这一点,请务必对真琴哥保密。”
“……你不想让真琴知道的话,我不会和他说的。”
他认真地递回了一份给我的定心丸,转而一针见血地勘破道,“所以特地提出要在我家借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在真琴哥家背着伯父伯母偷偷通宵,难免良心会有点刺痛。”
得到了他的保证,我感觉自己仍被他挟持着的脸颊肉都松弛了下来,“但是在你家的话就完全不会啦~”
“……”
他又是一脸被我的强词夺理给噎住了的表情,那双澄蓝色的眼眸里难得一见地染上了些许困惑的神色。
“……我说,今天明明有两个人在为什么按半天门铃却还是没有人给我开门?”
气氛正僵持不下的此刻,另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伴随着浴室门推开的动静响起。
“……你们俩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俩僵持着的姿势映入真琴哥眼里的究竟是一番什么样的风景,只听见他几乎是带着颤音的高亢声调,“眠音酱你怎么直接就这么穿着家居服泡澡呀?”
……我也许要感谢一下前不久即便处在梦游状态也没有反射性地将衣服完全脱掉直接真空入水的自己。
为了守护真琴哥的心脏和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居住权,我决定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真琴哥重重地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好了,我带了早餐来,赶快起来吃吧。”
而那只捧着我脑袋的手终于也终于在这一刻松开了桎梏,然后极为坦荡地向我伸了过来。
?
我望着他悬在半空摊开的掌心,宕机了几秒钟才理解了他的意思,“我申请在浴缸里吃早餐可以吗?”
“不行。”
甚至连一瞬伪装的思考都省略了,保持着伸手姿势的人直接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我。
“……那我申请在客厅开一下空调。”
我不屈不挠地提出了折中的方案,从浴缸里就这么水灵灵捞起的手腕用力地搭在他的掌心上。
这次他倒是没有一口回绝,将我从浴缸中拉起来之后点头应允道,“可以。”
“……你们俩又在表演什么漫才呀?”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真琴哥无言地扶了扶额,“再不快一点的话上学都要迟到了哦?”
*
学是可以不上的,饭是不能不吃的。
只身一人坐在客厅里的我一边享受着被空调的冷气包裹着的快乐,一边品尝着由伯母特意手制的爱心早餐。
我叫橘眠音,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去了海外的缘故,今年春天从兵库县转学到了东京的帝光中学,暂时由伯母伯父暂代我的监护人一职。